迎面无数利刃飞来,刺破了她本就褴褛的衣裙,她飞身避过,又是数缕刀风劈空而下,瞬间飞沙走石,地砖皆被劈开,整个高阁都被她从内部掀翻了。
颜浣月吸多了腐朽之气,焦骨与仙鼎快活地融入她的神魂之内。
她觉察不到神魂之内的另一个自己,也顾不上去细究,只感觉身处尸妖之中,腐朽之气倒腾,她竟头不疼了,也不感觉恶心了,只觉得自己此时异常亢奋。
顺着破裂的地砖跳下去,又飞快蹿上空中,很快引出一帮身着绣云纹玄衣的人。
远处巡天寮众人见此,尽皆不管奔涌而来的尸妖,原地树结界挡着尸妖,抛出配剑,齐掐法诀。
霎那间漫天剑气凛然杀来,着云纹玄衣之人被当场斩杀了数个,又很快拉过尸妖抵挡,脱了玄衣遁入尸海之中藏身。
颜浣月只一味往地砖之下跳,第二次跳进去,又引了一帮人出来。
第三次跳进去,那帮人已经不会跟着她出来了,而是很快织补上空阵法,祭起无数利刃剑气将她往地下更深处逼去。
颜浣月躲着剑刃刀风,一路坠向地底深处,无数利刃密密麻麻地射向她,她却总能以极为诡异的身法躲避开来。
这里与外部隔绝,空气森冷湿寒,她逐渐感觉到自己也随着在黑暗中不断降落冷却了下来。
一种被抽干气力的感觉在她体内微微荡了一下,她手臂上立即被利刃划出了一道血痕。
颜浣月迅运起周身灵气充盈灵脉,如同一个活生生的聚灵阵一般散着最纯粹的先天灵气。
立在暗处出口的云若良看着她良久,才终于抬了抬手,低声说道:“留活口。”
疯狂射向她的利刃停了下来,她也不必多做躲闪,垂至坠落地阴湿的软土之上,筋疲力竭到有些爬不起来。
有人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拖进一个一人高的暗洞之中,她听到云若良在她耳畔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可真是难缠,我不就是想弄死你那个废物夫君吗?你非要逼我逼到这个份儿上!”
黑暗中,他拼命地掐着她的脖颈,颜浣月下意识调动周身灵力抵抗脖颈上他致命的钳制,云若良便趁此吸取她身上流溢而出的灵气。
这种最适合人体运转的灵气在体内盘旋一圈,他失去内丹后留下的暗伤也得到了最为温和的抚愈。
他掐着颜浣月的脖颈,不禁叹道:“我内丹丢失之后,所有的没有药比你的先天灵气好用,你可当真该全我此生,以前真是便宜了那废物……浣月,只要你乖乖听话跟我走,以后天堑内外,我让你贵极天下。”
颜浣月蓄力,肘弯向后奋力一击,击得身后人低声痛呼。
她迅转身,刺出数刀,因被掐得太久不免声音嘶哑道:“凭你?打洞的老鼠,也妄想趁两族互耗凌驾天堑内外?可惜,就算魔族侵扰,宗门也完全可以收拾得了你们这帮无名鼠辈!”
“鼠辈?呵……”
黑暗中,他退到洞中更远处,冷笑道:“我可姓云。”
颜浣月想起曾经从在他的界碑中听的裴暄之对云姓的猜测,试探着说道:
“云?云玄臣不过是明德宗叛徒魏昭身边的走狗,假死偷生,暗中蝇营狗苟,不敢见天日,这在他后人口中,走狗出身的先人倒也是镶了金边了,当年魏昭喂狗扔的怕不是带残肉的骨头,狗儿膘长多了,以为自己抬爪作作揖就能做人了?”
她骂得实在太难听了。
一道冷风扇来,云若良疾声骂道:“贱人!魏昭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捞鱼的渔网罢了!”
当年的云玄臣竟然真的没有死!
颜浣月侧身避让过了那一巴掌,冷笑道:“就算我死了,你便能活吗?你出得去吗?”
云若良又靠近她,一道法诀打断了她的手臂,她手中的横刀掉落在地。
他扯着她往更深处拖拽,“你关心我?不必担忧,只待外面巡天寮的人被用魔血练就的尸妖围死,我等瞬息于八方破阵,他们防得住吗?”
颜浣月手臂钻心得疼,“魔血?”
云若良大笑道:“天堑那边,更是一群只知杀戮的蠢货,什么“神之倒影”?用来做养料倒还不错,颜浣月,你知道我将来是什么身份吗?”
颜浣月察觉到越走越深,这个洞口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想来他这暗宅中的人已经各自从不同的出口离去到巡天寮的阵法前,做好以身殉阵,送他一人出去的牺牲了。
她垂着一条手臂跌跌撞撞地被他拖拽着前疾走,看着眼前的黑暗,她突然开口问道:
“你的手下设法从人身上吸取的执念,是不是聚成还阳珠,用来为你重塑内丹的?”
云若良没有吭声,反是将她推到自己前方,从身后攥着她的脖颈推着她向前。
一会儿破阵顺利,便将她带走,若破阵有误,也好拿她抵挡。
颜浣月继续说道:“若我猜得不错,你如今丹田之内,应该是用银针融成的死物,修习内丹之法的人却丢了内丹,若照这么说来,你才应该是你自己口中的那个废物。”
觉察到阵法的威压,颜浣月便越加虚弱,倚在洞壁上,气喘吁吁道:“我胳膊疼……”
土洞里湿冷非常,云若良制着她还好着的那只胳膊,掐着她的下颌说道:
“若乖乖跟我走,等出去我为你打一只金臂钏赔罪,可若你再抱怨一声,我也不介意打断你另一只胳膊,为你打两只金臂钏。”
颜浣月垂眸说道:“那你答应我,给我的臂钏上安样东西,不过太过贵重,不知你舍不舍得。”
云若良嗤笑道:“这天下我要什么得不到?只要不要我的眼珠子,其他东西,我都为你寻来。”
颜浣月眨了眨眼睛,黑暗中,她眼底的血丝从眼尾处蔓延到黝黑的瞳孔之中,蛛丝一般密密匝匝。
原本被打断的手臂微微荡了一下,五指入铁爪猛然间插进云若良的小腹狠狠搅动了一番。
黑暗中,她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和呼哧呼哧的急促呼吸声,他似乎对此不可置信。
一个断了胳膊的人,手比剑还要锋利。
颜浣月唇角微扬,含笑说道:“你竟敢亲自操纵草人幻作暄之的模样对我说出那样的话,呵……是觉得这样挑拨我二人好玩儿吗?是想看我如何为此崩溃吗?你可真是很会冒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