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不听人话,现在后悔了,要是尸妖害光了亲族,来收拾我们呢!天杀的,我还没活够呢!”
“那我提一句,既然尸妖祸世,要死最好大家都死,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别最后只我死了,大家都还活着,那我简直死不瞑目!”
……
颜浣月缓缓走向门边,略一侧,就能看到季临颂正在自己房间的窗下喝茶,巡天寮里没有外出的几个人也都各自在忙自己的事,没有开门的意思。
外面哭叫、争嚷之声几乎要把巡天寮掀翻了,他们还像没事儿人一样。
颜浣月便从后墙跃了出去,跑到前门挤进人群之中到处打听。
这才知道巡天寮来此后封了多个阴宅不许埋人,赵家人闹到门前后才说出尸妖的事。
结果赵家人不听,不知请了哪里的人破除了封印,将赵老爷子埋进旧阴宅里,他们还搬到了巡天寮附近的宅子住。
昨夜赵家那个在巡天寮门前骂得最凶的赵家二爷便失踪了。
今日找见时,赵家二爷就在赵家老宅里赵老爷子生前的房间中,整个人躺倒在地,口吐白沫,疯狂抽搐,中了邪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颜浣月心里疑惑,又像众人询问了一下赵家阴宅的所在。
听旁人描述,这不就是昨晚陆慎初的妖仙追着人吓的地方吗?
传说中赵老爷子附身的纸人,不就是妖仙本人吗?难道这妖仙它本人姓赵啊?
自然不可能。
颜浣月渐渐能察觉到,赵家或许是在配合巡天寮,巡天寮想借势将水搅浑,彻底将藏在暗处的尸妖之事揪出来,使其臭名远扬,让众人未见其声,先警惕其害。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有何必要性?
正想着,“吱呀”一声,巡天寮的门开了。
季临颂带着几个人走到门檐下,看着悲痛失声,悔恨不已的赵家众人,说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家的事,巡天寮会处理好的。”
说着又看向街上越聚越多的人,说道:“这种事,错全在背后欺骗诸位的图谋不轨之人,与他人无关,若诸位家中阴宅不慎被污,有了什么不好的预兆,只要报到这里,我们会立即谴人去处理。”
颜浣月忽然浑身冷了一下。
结合赵家阴宅上是妖仙在吓人,加之巡天寮如此态度,那不就说明真正在明知故犯豢养尸妖的,其实就是这些藏在街上众人之中的一部分普通人。
什么阴宅不慎被污……哪有那么容易。
豢养尸妖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季临颂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你们早已大祸临头却不自知,只要前来坦白埋尸之地,养尸这一桩错暂且可既往不咎吗?
第117章夫人留步
颜浣月不禁四下环顾,门前众人对季临颂所言或面面而觑,或大惊失色与身旁之人讨论,青天白日下皆可直面天日,不似手中有阴私者。
泣涕续续,人语沸然,颜浣月立在人群中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在世人中?在邪域里?
季临颂远远望向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悠悠一道耳语自巡天寮门下传到她耳边,“道友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将耳目限于一隅,以偏概全,自困无栏之笼。”
似有隆冬冷雪坠入眉心,颜浣月顿觉灵台一阵清明,此时才隐隐觉察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腐朽之气缭绕鼻尖,在一众人中,竟找不到源头所在。
她神魂之内的焦骨坐在烟雾缭绕的仙鼎之上,迷迷糊糊地横卧鼎口,晃荡着黢黑的脚骨,对此气息明显有几分喜爱。
颜浣月却被鼻尖时轻时重的朽气冲得再也忍不住,脚踏巽步直接跑到一处无人的穷巷之内干呕了起来。
脑袋嗡嗡地响,此前被死气缠身时的痛意像岸旁垂柳一般一下一下扫过,她只觉得自己的脑浆似乎也被柔弱无骨的柳枝扫刷得荡漾起了痛苦的涟漪。
“这不能怪我。”
焦骨懒懒地伸展了一下四肢,鼎口之下的浓烟从她全身的骨头间穿过,“我死我生,我生我死,生有所欲,死有所喜,欲有其孽,喜有其害,嗔我怪我,抑我伤我。”
颜浣月痛得瘫坐在地上双目大睁,十指几乎要将自己的脑袋捏碎,这痛又牵扯起她腹上的伤,缓了许久,那股痛意才渐渐退却。
她匆忙吃了几颗丹药,感情焦骨的喜,需要她来承担后果。
其实算来,她所做的,都是焦骨所喜,到如今所历的许多事,不都是如此吗?那焦骨到底是她的死相不灭,还是她的欲壑难平?
一阵铜铁丁零当啷的声音从巷子白墙上空拂过,又很快停在风中。
“颜道友,你怎么了?”
颜浣月抬望去,见陆慎初一身洗旧了的紫色衣袍,双手抱臂,轻踮足尖立墙头。
颜浣月收敛神色摇了摇头,扯出一方素帕擦拭空无一物的唇角,扶着墙站起来,遮掩道:“昨夜的伤方才复,吃了些丹药才压制下去。”
陆慎初若有所觉,点了点头,说道:“小神仙说很快会完全愈合,最好不要到处乱跑,但你若有事要忙,用这个就是。”
说着抛下一个白玉瓶来,笑嘻嘻地说道:“这是小神仙所赐,为千年雪晶所化,是补元愈伤的上品灵药,原该早上连同早饭一起给你,但我不知你是来试炼的,没舍得真给你,不知它的东西,你要不要?”
颜浣月接住那白玉瓶,又反手抛上去,说道:“多谢,不必了。”
陆慎初好生接住玉瓶,妥善收好,笑道:“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哪日它若问起,你可不要翻供啊。”
颜浣月收好素帕,理了理鬓,抬步往巷外走,“道友放心。”
陆慎初守住了上品灵药,乐滋滋地拍了拍装着藏宝囊的衣袖,负手踏着院墙跟在颜浣月身后。
待到巷口,又丁零当啷一跃跳到她身边,颇为好奇地问道:“颜道友,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