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屋里冲出来两个八九岁的男孩,边冲边互相扒拉,嘴里各自叫着“我快”“我第一”。
一出来就被杨丽各敲了一下,警告道:“家里有客,闹什麽!这麽没礼数,快喊人去。”
林亘被这种打架似的走路方式给吓懵了,好一会才乖巧叫阿姨哥哥。
杨峰和杨磊随意地叫完叔叔阿姨,看着这个电视一样好看的妹妹,走不动道了,围上来。
杨峰戳戳她手里的娃娃,问她:“你这个会放屁不?”
林亘看看手里的娃娃,不懂娃娃为什麽要会放屁。
杨磊哈哈乐,一扭屁股挤开哥哥,扯了一把娃娃头上的卷毛,惊奇地说:“塑料的呢,怎麽不是毛线的?”
杨卫国嫌弃地一把推开他,说:“不要欺负妹妹,再乱碰,我揍你啊!”
杨磊要是怕揍就不会淘了,学着连环画上的大侠一样,盘腿坐在凳子上,还嚣张地拍拍旁边的凳子,对着林亘喊:“本大王准你坐这。”
杨卫国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大王後脑勺上,将他拍得坐不稳宝座,往前栽去。
皮孩子身手敏捷,平安落地,还回头挑衅:“何方宵小,竟敢偷袭!”
杨卫国作势要打,杨磊立刻跳起来,跑去帮他妈端碗。
“我先去帮我妈干活,待日後再来复仇。”
杨峰还在那纠结这娃娃放不放屁,看他爸被石头吸引过去了,又小声问了一次:“妹妹,你这娃娃真不能放屁吗?”
林亘摇摇头。
杨峰立刻失望地摇着头走开了,一个不会放屁的玩具,怎麽能打败杨三毛呢,还得再想办法呀。
杨卫国和杨丽热情,这顿晚饭十分丰盛,有鸡有肉有鱼,且杨丽能干,菜烧得色香味俱全。饶是罗红梅那样的性子,都没好意思吐半句嫌弃话,只顾着吃菜。
林尽致瞧瞧总是笑脸迎人的杨丽,再瞟一眼,吃相有些不体面的妻子,心里暗叹一声。不怪古人总说“娶妻娶贤”。
吃过饭,林尽致赶紧站起来告辞。
杨丽知道他们还急着回去安顿,不再强留,送到门口,才转回去收拾。
杨卫国要陪着林尽致回厂里报到,林尽致没同意,说:“你难得休一天,辛苦你大半天了,晚上就在家里陪陪嫂子和孩子吧。”
他准备了些饼干罐头给杨家做礼,临出门收拾东西时,才发现全不见了。
罗红梅不客气地说是她提回娘家了。
决定调工作以後,林尽致就给岳父母送了米面和钱,可罗红梅仍然不依不饶,两人吵架完全没有意义。林尽致不想再说什麽,只是再去置办已经来不及,只能心里记着,以後补上。
本就失礼,今天还叨扰人家夫妻一整天,实在是过意不去。
杨卫国怕掺和进夫妻俩的事,点点头,送到马路对面,帮他指了厂办方向就回去了。
林尽致把妻女送回到宿舍,转身出去办手续。重要的东西,他都随身带在那挎包里。
林尽致不跟她交代一声就走,罗红梅一肚子火气,转头看见女儿在那拖凳子,立刻就发作在她身上,“作死啊,你妈我这麽累你看不见,你什麽不干就想着坐了,我就知道生个赔钱货没卵用!”
这一声吼,把林亘吓得不敢动不敢说话,愣愣地在床和桌子之间的间隔里後退,贴在墙上不敢再动。
跟林家人一个哑巴德行,罗红梅想起杨家那活蹦乱跳的两个小子,恨得咬牙:凭什麽那人一生就是俩,她就只能保住这个赔钱玩意。
罗红梅恨不肯交钱出来的林尽致,更恨这个害死她宝贝儿子的玩意,尤其是林尽致居然一门心思宠着这赔钱货,就更让她心里不平。
她罗红梅一两个月才能做次新衣服,瞧瞧这小蹄子,穿的可是的确良裙子,做工细致,还有绣花。一个女娃娃,有什麽资格穿新衣服!谁家不都是到别人那淘几件旧衣裳对付下。
林尽致就是不听劝,变着法子给她做新衣服,全是绣花的印花的,而且少一件就闹。罗红梅就算想弄几件回家给侄子穿都不成。
林尽致总不说话,只有她打了骂了这赔钱货,他就红了眼要跟她干架。
罗红梅又恨又怕,不敢再下手——家里的钱都在林尽致手里,每个月就给她十五块零花,她向来有钱就花,没存一个子儿。要是得罪了他,不给钱了,那她就没办法打牌和打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