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成亲。」
……
……
青年眼睫一颤。
那把寒泉似的声音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满堂的人都听见了。
妙娘怔怔抬头,似乎是意外,修道的女子,是否说话都这般直接。
卢远鸿的目光逡巡在这对师兄妹之间——闻说,青云宗大师兄与剑仙首徒关系极差。
又闻说,剑仙首徒与青云宗少宗主有元婴合籍之约。
「哎呀……哎呀……」卢远鸿擦了把汗。
谢玄暮没说话。
一道法阵忽而亮起,升腾在棺木之上。
众人看到黑雾缓缓从棺中溢散开来。气息浓烈而压抑,轻易便能勾起人心的不安。
涤魂静神的灵力涌动,吞没了黑雾,十数息之後,化作流萤般的微光降在黑沉的棺木上。
「邪气除,往生无拘。」玄衣玉带的青年望向那形容憔悴的妇人,道,「天道有恒。今生福报未尽,来世加倍得享。你家郎君的轮回会很顺遂。」
妇人扶着棺木的手滑落又攀起,半晌,咽泪点头:「多谢仙师。」
再没提让妙娘生随死殉之事。
青年的无名指又不自觉落在青玉扳指上。
心念回转几霎,便猜到朝笙不过是为了诱敌才说出这样的话。
以凡人为饵,难免伤及无辜。剑痴在这件事情上分外坚定。
这次下山诛邪的,是苏珏或者其他弟子,他的师妹都会做这样的决定。
但一道前来的人是他。
谢玄暮露出个散漫的笑来:「师妹,你刚刚说什麽?」
朝笙的手落在白露上:「没听清吗?」
那双桃花般的双目微弯,潋滟的流光在眸中闪烁。
谢玄暮任白露的寒意落在了衣袍之上。
「没听清。」
——若再听一遍,让白露捅他一剑也无妨。
「我们成亲。」
——但剑痴便真信了他真没听清。
卢远鸿猛吸一口寒气。
上元还有十四日,骊城卢府张灯结彩,红绸如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卢府公子卢盈川火冒三丈:「怎麽外面都传本公子要成亲了?三书六礼同谁过的?」
小厮拦着他:「城主在和仙长们议事,公子稍安勿躁。」
然而卢盈川根本就拦不住:「仙人也做不了小爷的主,我倒要看看是要让我娶谁。」
绕过照壁,穿过垂花门,长廊曲折,冬日里,池上几点残荷,冷白的雾气往上浮着,锦衣朱裘的卢公子往书房跑去。
他是卢远鸿的老来子,这位骊城城主前三十年在修道路上蹉跎,四十多岁後才得了这麽个孩子,宠得无法无天。
卢盈川甩开揽着的侍卫,直愣愣撞进了书房:「老爹!我可不会随随便便娶妻!」
扑面而来的暖气让卢盈川有些犯晕,书房里有好几个人。
负剑的少女撩起眼睛,望了他一眼——
前些日子,在城东最大的酒楼,卢盈川听了一出话本子。
容如皓雪的神女误入凡尘,飞天的发簪被个放牛郎偷偷藏了起来。神女飞不上九重天,只好嫁给放牛郎。
诚然卢盈川认为放牛郎卑鄙,可说书先生口中的神女又太美丽,卢公子忍着不爽听完了。
——三清在上,这位仙子也丢了发簪吗?
如果是娶她——卢盈川决定收回前言。
然而一个声音闲散道:「是我娶妻。」
卢盈川头上的朱缨冠晃悠悠,对这人的态度很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