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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13页)

寒光闪过美人被泪水浸湿的苍白面容,一瞬间就连朱友容都屏住了呼吸,方既白更是蹙眉,这个美人似乎……是要自尽?

对了,方才那美人去寻过谢律,莫非两人就此事达成了某种共识?

对了,那方既白也只说要卿卿,可没说是要活的还是死的啊!

如果卿卿真的挥刀横尸在此处,那么陈国既得了两城,谢律也并不会因此被折辱颜面,反倒卿卿一番有情有义地自尽,更能体现出她和谢律恩爱缠绵,是一段佳话。

这……

可卿卿并不如众人所想的那样,将匕首割向自己的雪颈,她挥动匕首,只是将自己的乌丝从发鬓之中分出一绺,随后,那削铁如泥的匕首便吹毛短发,将卿卿分出的这一绺长发从中断裂。

卿卿抛了匕首在谢律身前的案桌上,掷地有声。

她手握断发,长身而起,泪痕已干,花妆已残,卿卿将这一缕承载了无数情丝的青丝,犹如舍却一粒灰尘,轻盈地反掌,任由发丝飘坠在地。

卿卿笑容痴狂,她诡异的笑声,充斥着酸楚、痛心、悲凉和绝望,冬日的风好像更冷了一些,吹在人身上,多少有点儿不寒而栗的。

萧子胥也不禁皱了脸,一副不愿再看的模样。

卿卿在大笑中,尖锐地说道:“今日诸位看到了,是谢律寡情负我,非我不忠对他,我卿卿自幼无父无母,人尽可欺,是谢律慕我美色,掳我入府,骗我真心,他曾向我许诺,将来有一日娶我为妻,可誓言犹在耳,今日,他却为了两城,将我转赠予人,如此不仁不义,寡廉鲜耻之人,就算他日姓谢的后悔,来我面前叩首认错,我卿卿也只会狠狠唾他一口!”

这女子慷慨激烈,性子实在讨人喜欢,有人禁不住赞叹了一声:“好!”

萧子胥听卿卿如此辱骂谢律,却是坐不住了:“你住口!”

谢律怎么可能到她面前叩首认错,此事绝不可能发生!

匕首和刀鞘,青丝与情丝,卿卿都一并还了。

还有什么呢?

卿卿看着这张脸,他覆盖假面的皮囊,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俊美,就是这么一张脸,让他一路畅行无阻地闯入卿卿的心中,可是此刻,这张虚伪的人皮底下,卿卿已经彻底看不清了。

她分不清哪一张是谢律的真容,哪一张是他的假面,或许,从来都是假的,没有一张是真的。

卿卿再也不会去纠结,为了他反复不定的态度,去折磨自己,夜里睡不安枕。看清了也好,这种酷刑,从今以后,终得解脱。

卿卿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与你割发断义,不及黄泉,无相见!”

这便是卿卿此生最大的愿望。

她将谢律赏赐的一身华袍脱下,抛在他的脚下,随后,便头也没回,一步一步走向等待已久的方既白。

直至来到他的身边,方既白手腕不用气力地一拽,卿卿软了纤腰,一步跌入方既白的怀中。

温热的手掌,有着从厚重的狐裘里递来的温度,瞬间握住了她的腰,卿卿感觉到他身上有些寒气,又压着这么重的锦裘,玉指纤纤,托住了方既白的肩:“你冷么?”

这份柔情绰态,让一旁的书生都直冒鸡皮疙瘩。

可是众人看那谢世子,竟还能不动如山。

高人啊。

虽然得了两座城池,可如此解语美人,他说给就给,心里就一点留恋不舍都没有?

这陈国世子,确实凉薄寡情。

今日美人在筵席上批判他的一番言辞,看来也无言过其实之处,果真是他先许诺予人以妻位,后又食言反悔。

方既白温柔地握住她的小手,将她妥善地安置在自己的席位上,“卿卿,日后跟着我吧,我带你回魏国,做我们的人上人,绝不再低眉折节,忍这份苦楚,侍候这小人。”

暖手的炉只有一只,方既白毫不犹疑地给了卿卿,让她在此安坐:“你今日受惊了,还有些事未处理完,我去和谢律交接,待签下文书,你便彻底属于魏国了。”

他说的是,属于魏国,而非自己。

卿卿一阵纳闷,不明白方既白话中之意,方既白对她稍作宽慰,便已起身,手掩饰嘴唇低咳了几声,方既白向着对面的谢律走去。

“陈国出具契书吧,待签下之后,我即日携卿卿启程,在我魏国军队抵达边境后,陈国可派人同时接管下雾州和霸州。”

谢律依旧安然不动。

说实话,直到此刻,萧子胥都有些不大愿意相信,魏国竟然肯出两座城池,来换卿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女子,若是为妾,何须如此大张旗鼓,可若是为妻……对了,方既白也是寒门出身,听说他在北魏婚事不顺,因此年约而立,依旧尚未婚配,和卿卿倒是正巧凑成一对儿。

卿卿刚才翻脸无情之后,倚在方既白怀里,倒是浓情蜜意好不亲昵,连萧子胥这个平日里不大喜欢卿卿和谢律在一起的看着都觉刺眼!

兹事体大,她不得不再次向方既白确认:“使君是真心实意要带走卿卿么,那霸、雾二州,从此便划归陈国,魏国再不得有疑义?”

方既白颔首:“韶音公主大可放心,我既得卿卿,便依照许诺,让出两城,天下英雄面前,方某就算做得无耻小人,也不能令我魏国蒙羞。”

“好!”萧子胥要的就是这番快言快语,“去取纸笔来,陈国与魏国这就立下契书,诸位英豪皆可为证。”

作者有话说:

卿卿,咱们做公主去吧。

?第40章

双方拟定文书,萧子胥在契书上画押,便代表着这笔买卖,陈国乐意接受。

方既白也落下国印,契书有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他回眸走向卿卿时,瞥向谢律,谢律桌案上的匕首和刀鞘都无人收拾,脚边躺着卿卿脱落的红裳,他用了些力量似的,艰难地将红裳拾起,方既白这才看见,谢律手背上一道深红的齿痕,血迹凝固,流淌成画。

一向心思颇多的魏国尚书左仆射立即明白了过来,卿卿找到谢律之后,谢律就言明了会将她送走,她恼恨情郎薄情寡义,于是狠狠咬伤了他。

这伤痕到现在也没处理,愈合得不好,将来差不多要一辈子要留着这道疤。

但回到筵席上时,卿卿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小鸟依人地陪伴在谢律身侧,宛如方才什么也没发生,直到谢律说出“可”,她又是流泪又是斥责,又是挥剑断发,一番戏做全套下来,谢律虽得了两城,可这寡情的名声,却是实实在在落下了,将来只怕情途都会坎坷,再没有什么王孙贵女肯放心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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