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书落下的这一刹那,离渊身形摇晃,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上。
沉默须臾后,他就这么低垂着头,开始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低低的、压抑的、从喉间艰难溢出的气流声。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充满了浓烈的自嘲与绝望。
“俺的亲娘嘞。”鳌总管被吓了一跳,忧心忡忡看着这位编外人士,“这哥破大防了,宿主你要不要安慰一下,不然我看他容易进精神病院啊。”
花梨摇头,“要斩断就彻底,吊着人家跟渣男有什么区别。”
离渊肩头不住地颤抖,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唯有眼泪化为淡粉的珍珠,噼里啪啦掉了满地。
可向来爱财,在街上捡一块灵石角角都能美上半天的一人一猫,却谁都没有去看。
慕枫咽下喉中苦涩,伸手去拿酒壶,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他愣了愣,忽然呵笑出声。
正欲作罢,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
扶砚动作沉稳地为慕枫倒了一杯桂花酿。随着他倾酒的动作,手上那鲜红的血珠,一滴、两滴,落在木质纹理的桌面上,溅起一朵朵凄艳的小花。
慕枫看着这杯混着血液的酒,再看向符宗首徒隐忍到麻木的侧脸,物伤其类的悲凉,凌迟而来。
慕枫转头看向花梨,一眼都不舍得眨。
他想,她大概就像是一场发生在遥远春日的盛大花事。当他匆匆赶到时,繁花已开至荼蘼,最美的花期似乎已然过去。
他来晚了。
所以,错过了她生命中最可能写下他名字的时节。
可晚了一步又能怎样呢?
离渊笑完后,缓缓抬起头,他眼角还沾着泪光,可说出得话却仍旧是冥顽不灵的疯狂:
“花梨,你只是现在不选我可并不代表将来还是如此。”
鳌总管猛地抬头,“我靠!这哪里是鲛人,简直是福寿螺成精,这都不放弃?!”
花梨也没想到。
这世界大战都胜利了,她才发现真正的神经病加超雄,竟然是最开始那个讲话都能脸红的小鲛人。
“如今你身边有他们,你目之所及皆是他们,我争不过,我认!”
离渊深吸一口气,气息都带着颤抖:
“可我不信!我不信这悠悠岁月,慢慢长生,你们会永远如此!”
沧溟海主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令人心惊的执拗,掷地有声,“十年、百年、千年,乃至万年!我会等!”
“等到沧海桑田,等到星辰变化,等到你身边的人不再如今日这般牢固,我始终都不会放弃。”
“没有这天了。”
冰冷的声音响起时,吞噬一切的九灵幽火已经带着焚烬万物的可怖气息,朝着离渊迎面而去。
“阿弥陀佛。”
莲濯身上佛光浮现,四周立即被罩上牢不可破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