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句话如同投入了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头,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杜方林看到众人的神情,语气也变得越发的严肃了:“市面上流通的百草枯农药,为了使用安全和降低成本,通常会将百草枯原药的浓度控制在20%到30%左右,并且会添加各种辅助剂。”
“但我们检测到的这种……”杜方林用力点了点报告上的一个峰值:“其百草枯有效成分的纯度极高,根据我们的测算,浓度达到了95%以上,这几乎可以认定是未经任何稀释勾兑的百草枯原浆。”
“原浆?!”赵铁柱忍不住惊呼出声,虽然他对具体的技术细节不太能够听得懂,但原浆和高浓度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他还是能够明白的:“也就是说,这玩意儿不是随便哪个农资店都可以买到的?”
“没错。”杜方林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赵铁柱呲着牙开始乐呵了起来:“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个百草枯原浆的来源,搞清楚它经过了哪些人的手,不就能缩小范围,或者是直接锁定凶手了吗?”
阎政屿眼神闪烁着,不假思索的蹦出来一句话:“董正权的杂货铺。”
“这个杂货铺表面上是卖油盐酱醋,但根据我们之前的摸底,以前董正权是什么都敢折腾的,三教九流的人认识的也不少,完全有可能通过特殊渠道搞到这种严格管控的百草枯原浆。”
于泽握了握拳头,难掩脸上的激动:“很有可能,我们去查他的进货渠道,肯定能揪住他的狐狸尾巴。”
何斌又在一旁补充了一句:“如果他真的进了这种特殊的东西,账目上,或者是和供货商那边的联系上,一定会留下特殊痕迹的,可比我们之前漫无目的的搜寻,要容易的多了。”
“好,铁柱子,小阎,”周守谦对于这个推论十分认可,他点了点头,很快就下达命令:“你们立刻围绕董正权的杂货铺,以及他所有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与化工,农药批发相关的渠道进行调查,一定要找到百草枯原浆的来源。”
阎政屿和赵铁柱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是,周队。”
“老杜啊,你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周守谦将目光转向杜方林,笑着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去办吧,你可得好好回去歇一歇。”
周守谦把手搭在杜方林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身子骨可不能垮了。”
杜方林低声应下,活动了一下筋骨:“我这老家伙还能活好几年呢,你大可放心。”
从周守谦的办公室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是干劲十足。
赵铁柱摩肩擦掌的:“咱们现在就去把七台镇乃至周边县市,所有能搞到农药批发的渠道都给他摸个底朝天!”
在阎政屿他们调查百草枯原浆的来源时,洪山市那边关于姜湘兰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报告的内容,沉重得令人有些窒息……
它像是一幅用血泪和屈辱所描绘的画卷,缓缓揭开了姜湘兰这个身份背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过往。
报告确认,姜湘兰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着的,她也的确是一个孤儿,户籍就在东山省洪山市的松林县。
但进一步调查却发现,姜湘兰成为孤儿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只有三年多。
在此之前,她一直和一个名叫姜擒虎的男人共同生活,这个男人算的上是姜湘兰的养父。
姜擒虎是当地一个手艺尚可的孤僻木匠,因为自幼患有非常严重的癞头,所以他整个头皮乃至大半张脸上都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硬厚疤痕。
他的头皮上几乎没有几个完整的毛囊,只有几绺枯黄稀疏的头发勉强黏在疤痕边缘。
姜擒虎的五官也因为疤痕的挛缩而显得扭曲不正,一眼望去,状若恶鬼,极其的骇人。
因其丑陋可怖的容貌,十里八乡根本没有什么姑娘愿意嫁给他,致使他打了一辈子光棍。
但是在十几年前,沉默寡言的姜擒虎家里,突然就多了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
当时就有好奇的邻居询问他小姑娘是哪里来的,姜擒虎说是远房亲戚家里的女娃生的太多了,实在养不起就过继了一个给他,好歹让他这辈子能有个后,百年之后,坟头也有个能摔瓦盆的人。
可实际上,这个女孩根本不是什么过继来的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而是被姜擒虎用1000块钱买回来的林向红。
姜擒虎几乎从未将这个小女孩当作女儿看待,他对她极其苛刻,动辄打骂,下手狠毒。
小小的女孩身上常常带着伤,夜里总能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和我要妈妈的哀嚎。
一开始的时候,姜湘兰还会哭着哀求,可这样却只会换来姜擒虎更加狠厉的毒打。
渐渐的,姜湘兰也就不哭了,每次挨了打,她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家乡的地址默默的在心里头一遍又一遍的念。
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来说,被拐卖到了这么远的距离,她的故乡,她的父亲,她的母亲……恐怕很快就会随着记忆而淡忘了。
可姜湘兰经常被打的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随着日复一日的毒打,在痛苦的驱使下,她的家乡,以及卖了她的那几个叔叔,成为了她咬牙切齿,几乎刻进肺腑里的记忆。
然而,身体的虐待,仅仅是姜湘兰噩梦的开始。
在姜湘兰七岁那年,禽兽不如的姜擒虎,就对这具稚嫩的身体伸出了魔爪。
那一年,姜湘兰甚至还不完全明白男女之事,只知道很疼,下身撕裂般的疼,还流了很多的血。
当那个丑陋如恶鬼,带着一身木屑和汗臭的男人从她身上离开后,她像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冰冷潮湿的炕上,望着黑黢黢的屋顶,幼小的心灵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可她没死,她顽强的活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长达数年的,日复一日的蹂躏和折磨。
随着年龄渐渐长大,姜湘兰开始懵懂的明白了自己身体所遭受的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开始发狠一般的洗澡,恨不得把自己浑身上下的皮都给搓掉,可没有用,就算她洗的再干净,用不了多久,身上又会布满那种恶心的痕迹。
一次偶然的机会,县里一位新上任的极具责任心和同情心的妇联主任在四处走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姜湘兰手臂和脖颈上无法掩饰的陈旧伤痕与新添的淤青。
在这位温柔的像姐姐一样的主任的耐心询问和关怀下,姜湘兰内心冰封的堤坝终于决口,她哭诉了自己长达十几年的非人遭遇。
妇联主任瞬间就震怒了,她立刻联系了当地的公安,为姜湘兰申冤。
由于案情特别恶劣,受害者年纪太小,性质极其严重,引起了当地司法机关的高度重视,他们迅速开始立案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