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队停顿休整,寻个低矮的山崖。
轿夫抬着新娘子,远离队伍其他人,躲进风吹不着的死角。
大红花轿的边窗,新娘子探一缕兰花指,娇滴滴晃动,似在感受寒冬的冷冽。
几个轿夫刚坐下休息,突然眼前一黑
——四只“鬼魅”现身了。
能在光天化日下行走的,必定是厉鬼。
没有滔天的冤屈,修不来这般高深的道行。
厉鬼拦路,冤魂索命。
轿夫几人的生气,一眨眼消亡。
四名轿夫,刚好四具新鲜的肉身。
“猛鬼”就此“借尸还魂”,变了脸、换了身,再次抬起大花轿。
虽然化身为人,却还是灵车漂移,四人抬骄子时,脚后跟都不带沾地的。
送亲大部队在另一头歇息,新娘子被掳走,他们毫不知情。
没过片刻,大红花轿已抵达寂静的山巅。
四人肩膀一抖,骄子“咣当”坠地。
受到外力冲撞,新娘子瞬间跌出大花轿,一头扎进积雪里,只撅着老高个屁股,姿势别提多滑稽。
四人齐声冷笑,合力将人揪起来,又往地面上一卸。
嫁衣似火,飞雪中招摇。
顾栖瘫坐雪中,顶着一脑袋冰碴,柔柔弱弱地哼唧。
男扮女装,当新娘子。
云鬓花颜金步摇,一袭红衣待春宵。
——这就是他当下的面貌。
四人中的一人道:“兄弟们,咱们是咋个死的来着?哦对,被人一刀攮死的。”
另一人道:“嘿,我还记得那人说过,迟早有一天,他也要去往蒿里,届时,咱们就能找他报仇雪恨啦。”
第三人道:“可不是么,咱们的好日子,这不就到啦。”
“来呀,谢罪。”
“别磨唧了,快自戕吧。”
“自己撂下的话,还想反悔不成。”
“你们认真的?”
顾栖拎个袖角,委屈轻拭眼下。
一直没吭声的第四人怒斥:“够了。”
他俯视着顾栖,目不转睛,寒意森森。
然后……
朝顾栖伸手,一把拉他起身。
“壮士怜香惜玉,奴家感激不尽。”
顾栖娇羞欠身,脑瓜子上的金钗玉簪丁零当啷个没完。
随着面巾被扯下……
杨缮、管韬、丁准、瞿良显露出脸庞。
有影子,能喘气。
——活人。
“总算见面了。”
杨缮一声喟叹,铿锵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