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朴实无华”的愿望,居然在此刻实现。
瞅着小马涩涩低头,顾栖眼比月儿弯。
天公不作美,风雨仍恣意妄为。
顾栖栉风沐雨地奔逸,没让小马遭受丁点颠簸苦。
小马委身他胸怀,安安稳稳、舒舒服服,不时阖起了眼帘。
再走一阵,俩人巧合地来到初遇地
——沛县城外郊野间,那座人来客往的茶肆。
顾栖叫伙计沏茶,又找掌柜的要来布巾和热水,给小马抹脸擦身子。
看到顾栖和小泥人,掌柜的一拍脑门:“咦,是你们?”
顾栖却选择失聪。
……他叫不醒小马了。
小家伙变得不像个活人。
踽踽独行的日夜,同这场雷雨合谋,生吞掉他半条命。
顾栖往小马手里塞杯热茶,眨眼工夫,茶便失去温度。
寒气从四肢洄游至全身,小马已冻成亿万年冰山,僵硬,殚竭,心跳几乎不可闻。
顾栖马上又向掌柜的借火盆,在火上搓热爪子,脱掉小家伙鞋袜,把他小脚丫攒到自己的掌心。
可小马体温依然火速地下降。
顾栖指缝间,微弱的生命,正悄然无声地溜走。
顾栖往怀里探手,他还有“灵丹妙药”能救急。
然而下一刻他又迟疑,凝望小崽子,蹙眉收回手。
跟掌柜的打好了招呼,顾栖便抱着小马钻到犄角旮旯里,拿屏风一挡,算是有了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不受外人扰。
脚下火盆烧得旺,顾栖扒开自己前襟,火光将好照到他袒露的胸肌。
封禁内息的金针,顶部莹烁一圈圈光晕。
顾栖指腹捏上膻中穴,施力拧松金针的锁帽。
一瞬间,体内真气猛撞。
顾栖胸前每一寸筋骨,都像被猛兽利爪暴虐地撕裂。
但这正是他要的。
《希夷罔象功》是顾栖师尊不世的功法,取意虚寂玄妙,力量至纯至圣。
金针封穴勉强压制顾栖伤情,也禁锢他师尊一甲子功力。
只要金针稍有松懈,贮藏顾栖体内的真气就会不受控外溢。
他颓败不堪的身体根本不足以承受,最终的结局,就是自爆而亡。
顾栖强忍锥心痛楚,屏息凝神、心无旁骛,凭意志牢牢把控内息游向,与小马十指相扣。
真气顺沿经脉流转,随顾栖所愿形成汩汩热流,涌入小马躯体。
两三个时辰后,小马果然肉眼可见地好转,覆在眼皮下的瞳眸微末簌动,小脸蛋破天荒见红。
顾栖松口气,双手缓缓收势,让小马横躺在腿上,轻拍他脊背。
小马挣了挣小手,无意识攥起顾栖的大手,痴痴梦呓:
“……九哥……我一辈子都要跟着你……”
顾栖轻哂着,脸色惨烈。
内息山洪般紊乱,他每呼吸一次,就承受一次撕心裂肺的剧痛。
感觉究竟多可怕,大约可以参考宇宙初开时,天地如何分的家。
小茶肆已近打烊,掌柜的眼见顾栖精神头离谱,应允他和小马在铺头凑活休息上一宿。
顾栖谢过掌柜的,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一脑袋砸在桌面上,气息幽微,半死不活。
夜半更深,潇潇雨歇。
茶肆不远的林野,隐现两道人影。
出于不明的原因,两人似乎正窥视着什么。
“那些人是你的杰作?”
雄健影子音色低沉。
“他们难道不该死?”
纤高影子淡漠反问。
雄健影子道:“主上的安排,定有其道理。他不让我们插手,我们必须什么都别管。你我的职责,便是遵循主上吩咐,当做的就去做。不当做的,绝不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