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抽搐,还没站起来,又连滚带翻掉进一座大坑里。
这儿竟是个死人堆。
十几具尸首横七竖八堆叠着,给他凑成好一摞缓冲坪。
生蛆的腐肉、滔天的恶臭,瞬间淹没这个小家伙。
他陷在尸堆中,战栗着伸手探周遭,几乎停滞了呼吸。
所有腐尸都死于箭矢。
无一例外,横贯头颅、一击毙命。
干掉他们的,当是同一个箭手。
准头和力道,世无仅有。
小马颤着肩、咬着牙,昂起惨白的小脸。
他艰难爬到大坑的边缘,一只小脚踩尸体,另一只试探着向上抬,蹬上坑壁的泥石。
时光弹指间溜走,历尽非人的磨难,小家伙终于攀上了地面。
带着满手血与泥,衣衫划破好几道口子,鞋履也破烂不堪。
雨越来越急,风越来越冷,无穷尽的雷电,时不时便撕裂穹顶。
暗黑的天幕,张开血盆的大口,满嘴的獠牙,足以咬碎千万人。
可小马再一次启程。
倥偬,飘零,如一粒尘埃,似一缕浮萍。
冷酷的风雨,或许已在他天灵盖凿开个小孔,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都从中飘游了出去。
无知无觉地,这具空荡荡的小躯壳又走回大道,僵硬失调。
大道的远端,一队烈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都是一身劲装的女子,英姿飒飒,冒雨奔行。
风雨弥漫,泥浆飞溅。
马队众人视野受阻,根本瞧不见小马行至路中央。
飞驰的铁蹄,眼瞅就要踏碎他身躯。
就在这瞬息,一束玄影忽然飞逸而来,夹起小马又一掠而走,速度之快,难以估量。
没人说得清发生了什么。
是眼前划过一抹离奇的光?还是身边掠过一袭疾骤的风?
又或者,是一只玄色的大鸟,羽翼宽广,暴雨中也能轻灵地翱翔?
马队众人奔行不停,霎那无影踪。
“玄鸟”则庇护着小马,安然无恙地着陆。
小马从“玄鸟”臂弯里昂头,既困厄,又惊诧。
这只“鸟”,必须是顾栖。
去跟杨缮等人汇合时,顾栖拿准备物资当借口,让瞿良和丁准先走。
自己城里城外搜寻好几个时辰,他总算撞见小马的踪迹。
“可以呀你,我不过一时分心,你就一个人跑出大老远,教我这一通好找。”
两三个昼夜没合眼,顾栖浑身上下正承受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他抹抹小马挂脸的雨水,仍用笑容照出一束暖光。
小马盲眼乱蓬蓬地震颤,爆裂无声。
他抬手挡掉顾栖的爪子,一连向后退。
眉心朱砂痣好像血月坠落了穹宇,下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呦,还在闹脾气?”
“……”
小马无力地转身,迈开小脚丫就走。
“宝哎,咱这又要上哪去?”
“……”
小崽子充耳不闻,疏冷、萧索,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