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继挥剑问天,引得小院落木萧萧。
顾栖回过点劲儿来,冷不丁就配合剑影嚎起一嗓子,恣性疏狂,击节啸歌,披一身银月的柔光。
倏然间的放浪形骸,隐约又漾起当年些许风华无双。
就是这音吧,狼嗥鬼叫,催人尿下,愣是没一个能听。
无论曹老板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亦或美周郎的“金戈铁马,浩浩长江”,从他嘴里蹦出来,都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美。
管韬丁准瞿良三个魔音入耳,有人尿急、有人屁崩。
“自己人,别开腔!”仨人火速收起剑芒,争先恐后去捂顾栖的嘴。
小马闻不得酒气,已犯起迷糊。
顾栖意兴阑珊,搂小崽子回房躺倒。
小孩眼皮打架,却不肯睡,小手拉拉顾栖袖筒,低低泄出几个音:
“……九哥,你们可都是纵横江湖的侠士?我记得你带我飞起来……那是轻功?”
“侠士可折煞了我,”顾栖噗嗤笑道,“轻功嘛,我也就这点能耐了。”
“‘上有沧浪天,下有蠕蠕地,我今隐约欲何为?何不恣意遨游……’九哥,刚才三个哥哥吟咏的诗篇,也出自顾雁息之手?”
“对呀,这首乐府旧题,顾雁息数年前所作,是他数不胜数的传世名篇之一,满满少年风意,最符合那仨小子时下的心性。”
顾栖鼻孔朝天给自己猛一顿夸。
“九哥行走江湖,一定了解顾雁息许多事迹吧?”
“你还没听够?好嘞。蜀汉中郎将,一生放光辉。这人怎么样?听我给你吹。”
“顾雁息,真的很厉害……”
小马难抵困倦,音色渐轻弱。
“可是我觉得,九哥也定然……不输顾雁息……”
桌上小灯光火飘曳,恍如荡漾的水波,给屋里物事罩上层似真似幻的纱雾。
顾栖光影缠身,徜徉于雾霭,一脸飘飘然。
没想到随手新建的小号,这么快就攀升到跟大号持平的高度了。
不一时,小马沉沉入梦乡。
顾栖折返席上,又跟大伙儿侃大山。
笑看众人其乐融融,顾栖思绪杳杳,眼底浮起清远的光:
要是自己并非穿来的过客,而是本就和大家一样,土生土长在书里,这会儿又当是副怎样的光景?
啊呸,还光景?他马上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这本书兵荒马乱的,去仙侠世界的瑶池仙境享清福那么巴适,这里哪能比。
“我说,你对那孩子未免太上心了吧?”
杨缮同顾栖碰杯。
顾栖色眯眯:
“我抢了他的亲,他就是我的人,上心不是很应该?”
杨缮只想给他叉出去:
“我问你,你究竟准备拿那孩子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跟着。”
“他有用。”
“……?”
“再过几天吧。”
顾栖眼里映着天边月,几片云荡过,抹煞月华一半多。
“过几天,用完了,就物色个收留他的好人家。”
酒过三巡,杨缮颧骨泛红,顾栖则已醉眼朦胧。
玉儿意思劝两句,便款款离席:“三哥,九爷,我先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