箕裘其三
御书房彻夜灯火通明,九王府中也一般无二。
难谆面前跪着的是化成人形的猫头鹰飞奴,狐白白则坐在桌上,闭着眼睛。
“说啊。”难谆黑着脸,“你在青丘到底做了什麽?”
飞奴刚出去抓了老鼠,吃到一半,嘴角还沾着血,突然被难谆叫过来,他不大高兴,擡手指指狐白白,随口敷衍道:“还能干什麽,我不是把它找来了。”
难谆斜眼瞥了狐白白一眼,狐白白老僧入定似的,装聋作哑。到底还是要倚仗它,难谆不敢朝它发脾气,只好把怒火都发泄在飞奴身上。
“你这是什麽态度?”难谆道,“这些日子你真是越发不像样子!”
飞奴只当耳旁风,面无表情地从衣袖里摸出半只老鼠,张嘴就要咬。
难谆蹭的一下站起来,骂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狐白白也睁开眼看着他。
飞奴盯着难谆,轻笑道:“怎麽,你嫌我恶心?可是当初你求我为你做事的时候,你还会亲自帮我抓老鼠。现在有了这只臭狐狸,我就恶心了。”
难谆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别过脸道:“没说不让你吃,你自己在屋里吃不行吗?”
狐白白现在已经能够用狐狸形态说话了,它轻咳一声,道:“御书房的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这下又牵扯进太师,说是他勾结馆驿,劫了那些小国的进贡,用展州税收的名义充进国库,更为了一己私欲,将此事嫁祸给八王。”
飞奴咔嚓咔嚓地嚼老鼠,腥臭气越发浓烈,熏得难谆捂了鼻子,蹙眉道:“太师怎麽会突然冒出来?”
狐白白道:“是戚善告发他。”
“戚善?”难谆更震惊了,“他不是太师的人吗?诬陷太师对他有什麽好处?”
狐白白悠悠擡眸,道:“重要的不是对他有什麽好处,而是对陛下有什麽好处。”
它的意味深长让难谆沉默了良久,直到飞奴终于吃完了老鼠,在衣服上擦手了,难谆才放下捂住鼻子的手,道:“你是说父皇要借这次机会,对士族下手,首当其冲的就是太师?”
狐白白道:“倒未必是皇帝直接授意,但他一定乐见其成。我只是拿不准,这事儿八王到底知不知情。如果他早知道我们的谋算,倒是有可能顺势而为,既能扳倒太师,给士族以重创,又能为他自己洗雪冤屈。”
狐白白说着,目光淡淡从飞奴脸上划过,含笑道:“如果他不知道,这事儿倒怪了,能是谁在背後帮助八王呢?”
飞奴怒道:“你看我干什麽?”
狐白白不说话了。
难谆慢悠悠地理了理腰间玉佩垂下的流苏,用这点时间整理思绪,他道:“不管怎麽说,这罪名父皇多半都要让太师背起来了。”
“是啊。董琛可是实打实从太师府里被找出来的,展州煤矿的假账簿也是从太师书房里取到的物证,更有戚善的告发,这一连串证据,怎麽也比指证八王来得确凿。”狐白白顿了顿,看向难谆,“王爷此时再强行把此事推给八王,就不好办了。倒不如就此收手,让太师顶了这罪,也免得连累自己。”
难谆仍不安心,道:“如果是八王早就知道此事,他之後再借此来对付我,又该怎麽办?”
狐白白道:“他没有证据,他要是有,早就拿出来了。王爷和太师相比,究竟谁对八王的威胁更大,他还能分不出来麽?”
难谆沉吟片刻,道:“好吧,那就这样办。你去休息吧。”
狐白白甩着尾巴走了。
飞奴也想走,他刚站起来,难谆便叫住了他,道:“你过来。”
飞奴站在原地,道:“我身上臭,你不觉得恶心吗?”
难谆走向他,站在和飞奴近在咫尺的地方,贴着他道:“你实话告诉我,狐白白究竟是不是我要的那只狐狸?”
飞奴嗤笑道:“王爷为何这样问?它不是在好好的为你做事吗,难道王爷觉得它还不够好?”
难谆突然捏住他的下巴,道:“解衍曾为我卜问过,他说这只上古仙狐命中有一情劫,正应在大邺皇室之中。可狐白白至今不肯化形,它和我哪来的什麽情劫?”
飞奴幽幽道:“听王爷的语气,好像已经有猜想了?”
难谆道:“八王府中的那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