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一沉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先记账上吧,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按理说,你也算是李舒窈的恩人。真没想到,她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你,而你居然一声不吭。怎么,难道是你当年杀人的时候,被她撞见了?”
我有些气恼,她这人就爱干这种揭人伤疤的事。我没好气地回敬道:“我堂堂大丈夫,懒得和女人一般见识。”
她脸色顿时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你不喜欢和女人一般见识,那是你肚量大,但你不能慷他人之慨。我希望你警告魏芷萱,别再挖空心思给我介绍什么乱七八糟的对象。她打得什么如意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再有下次,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我一时语塞,完全跟不上她这堪比过山车一样的思维跳跃。前一秒还在阴阳李舒窈,转眼就把火烧到了魏芷萱身上。我暗自叹了口气,女人为难起女人来,还真是寸土不让,刀刀致命。
我选择了沉默。因为魏芷萱的真正用意,我一清二楚——她无非是想早点给唐晓梅找个好人家,借此排除掉我身边这个最大的“隐患”。面对女人之间这种没有硝烟的勾心斗角,我一个夹在中间的男人,又能说什么呢?
把唐晓梅安全送回家后,我独自驱车前往魏芷萱的住处。有些话,我确实该好好提醒提醒她了——做人做事,还是该淡定些,别把弦绷得太紧。
然而,我却扑了个空。
整栋别墅里,只留下了保姆阿姨看家。魏芷萱竟然带着宁舒回了老家她父母那里。阿姨转达了她的话,说她和宁舒会在那边过年,等孩子开学前再回来。
她不辞而别,连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这种近乎冷暴力的处理方式,让我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愤怒。
夜色深沉,我握着方向盘往回赶,只觉得一条横亘在我和她之间的裂痕,正在被越扯越大。
怕什么来什么,不想发生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除夕夜,窗外正零星的响着辞旧迎新的爆竹声,一家人刚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我的手机便突兀地振动起来。是一条条紧急通知,归纳起来,无外乎自即日起,全省实行最严格的防控措施,春节假期无限期延长,具体解封时间另行通知。
事态如此紧急,我握着手机,心底猛地一沉。我明白,这场风暴的严峻程度,已然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社区和小区物业的微信群便像炸开了锅一样,各种通知和公告像雪花般密集弹出:要求近十五日内有过行程史的人员必须立即报备,所有人足不出户,原地居家。
一切来得太过仓促,很多人连应对的准备都没做好。群里顿时沸腾了,各种焦虑、恐慌与牢骚交织在一起。但大敌当前,即便有再多怨言,大家最终还是顾全了大局,纷纷响应号召,紧闭了家门。
而最让我感到头疼的,是唐晓梅。她原本执意要留下来陪我们一家过年,如今却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封禁死死按在了这里,彻底禁足,无法离开半步。
更令人头疼的是,家里原本请的两个保姆阿姨春节放假,原计划初三就能返工,如今却因为封控彻底泡了汤。
这下,照顾宁玥和宁霄的重担便全压在了晓梅一人肩上。宁霄性子沉稳,倒还省心;可宁玥是活泼好动的性格,像只不知疲倦的小兔子,在屋里东窜西跑。不是这儿磕了额头,就是那儿蹭了胳膊,稍不如意便眼泪汪汪地哭个不停。晓梅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目光一刻也不敢从她身上挪开。
我本想让曦曦搭把手,晓梅却生怕耽误孩子学习,硬是一个人咬牙大包大揽了下来。
至于我,则彻底沦为了围着灶台转的“伙夫”,一家六口的一日三餐,全由我一人包揽。
刚接手时,我还觉得颇有几分新鲜,兴致勃勃地刷着短视频,跟着各路博主学做各地美食,权当消遣。可日子一长,新鲜感便被柴米油盐的琐碎消磨殆尽,每日在厨房里烟熏火燎,渐渐地,竟把做饭当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负担。
我老妈偶尔也会来厨房搭把手,但毕竟上了年纪,记性大不如前,常常是越帮越乱,不是菜里忘记放盐,就是等到了吃饭时,发现电饭煲忘记了按开关。我无奈之下,干脆“剥夺”了她的帮厨权,免得她受累不讨好。
晓梅是最懂我的人。每当我在灶台前忙得不可开交时,她总会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默默替我分担。家里暖气给得足,我们都只穿着轻薄的睡衣。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转身递个盘子,拿个菜篮,难免会有肢体的触碰。气氛难免有些微妙,我们通常只是相视一笑,便默契地错开身去。可即便只是这短暂的交集,心底深处,也总会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涟漪。
日子就这样被困在这一方之隅里,连出门都成了奢望。偶尔下楼倒个垃圾,或是每三天一次去取社区配发的蔬菜包,竟也成了难得的“放风”机会。父母年纪大了,实在不敢让他们出去冒这个险;孩子也是重点保护对象,必须谨小慎微。于是,只有我和晓梅轮班下楼透透气。可即便只是这片刻的喘息,也总要在单元门口被值班人员反复盘问、催促,那种被管束的压抑感,让本就沉闷的日子更添了几分无奈。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能寻得片刻安宁,独自坐在书房里。泡上一壶浓茶,借着柔和的灯光随心所欲地翻翻书,任由思绪在字里行间游弋,以此消磨这漫长的时光。
偶尔,晓梅在哄睡了两个孩子之后,也会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陪我静静坐上一会儿。
而在这难得的闲暇里,我们谈论最多的,始终是春晓集团的近况。
今天我妈给我发了视频。”晓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隔壁熟睡的孩子,“厂里实行全封闭管理,工人们连轴转,她更是直接打地铺睡在车间休息室里。看着她那满脸疲惫的样子,我真怕她身体吃不消。”
我放下手里的书,轻轻叹了口气:“特殊时期,保供就是保命。咱们集团旗下的医药和器械公司既然上了‘白名单’,那就得顶着极限坚持下去。”
“是啊。”晓梅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不过我也听说了,现在原材料运输是个大难题。我妈说,为了打通物流节点,她这几天几乎把各个相关部门的电话都打遍了,嗓子都哑了。好在政府那边支持力度大,特批了通行证,总算没让生产线停下来。”
“这就好。”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中透着回甘,“幸好我们提前储备了大批原材料,要不现在更头痛了。”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崇拜:“你真厉害,提前预见到了形势发展,让我们未雨绸缪,解决了后顾之忧。”说到这儿,她语气一转,透出几分愤愤不平,“但我听我妈说,齐省长亲自打电话给她,希望春晓能匀出一些原材料给舒生。这也太气人了!如果帮别的企业也就算了,偏偏要帮自己的对头。我让我妈千万别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