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敏撇开我,自己脱下外套挂好,径直坐到欧阳身边。按往常的剧情,她应该先帮我脱外套才对。今天这是打定主意,要在外人面前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气派。
我没得选,只好坐到李舒窈旁边。椅子刚拉开,我就明显感到她轻轻往旁边挪了挪,刻意和我拉开一点距离。
晓敏的目光此刻全落在李舒窈身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盯得很紧。
李舒窈当然感受到了这种无声的示威和压迫,眼神躲躲闪闪。欧阳倒是一副笑脸,像个看客。
我故意想打破这气氛:“各位都喜欢吃什么?点菜吧,我真有点饿了。”
晓敏脸一板:“早晨在家里没吃饱?难道外面的东西就那么好吃?你急什么?”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我脸上有些挂不住,刚要发火,欧阳忙打圆场:“宏军,菜都点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海鲜。”
我极力压住往上窜的火气,没好气地甩出一句:“谁说我喜欢海鲜?腥骚恶臭的,不好吃。换清淡素雅的。”
“果然是口味变了。”晓敏咄咄逼人地看着我,“清淡素雅的我也喜欢。点好的那些海鲜一会儿打包带回去,给我基金会的同事吃,他们喜欢油水大的。”
僵住了。今天彭晓敏这是铁了心要跟我针锋相对,再这样下去,场面怕是不好收场。我暗暗吸了口气,决定战略收缩、战术回避。
“既然都点了,下次咱们再换口味也行。”我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神色,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晓敏脸上的冰层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虽然还故意绷着,但那股气鼓鼓的劲儿已经泄了大半。我心里暗想:这场鸿门宴,跟欧阳绝对脱不了干系。我轻咳一声,把夹着恨意的目光投向她:“欧阳医生,每到春天我这心情就烦躁得不行,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帮我调理调理?”
欧阳显然早有防备,不紧不慢地接招:“春季燥郁很常见,调整心情就好了。可你不太一样——”她顿了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你曾经因为精神问题入院治疗过,还是要和家人保持良好的互动,避免情况加重。”
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本以为能敲打敲打她,没想到在欧阳这儿也没讨到半点便宜。
李舒窈到底是记者出身,控场能力一流。她笑盈盈地看着晓敏,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彭总,我真佩服您。像关总这样的国企老总,在您面前也不敢造次。”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晓敏被逗得咯咯直笑,眉眼间那点戒备瞬间化开了:“男人嘛,永远长不大。不敲打敲打,就敢上房揭瓦。”
李舒窈乘胜追击,语气越发真诚:“看来能娶到您这样的老婆,真是关总的福气。老话不是说嘛——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这话说得晓敏心花怒放。她看李舒窈的眼神从提防变成了亲近,连语气都热络起来:“别彭总彭总地叫了,叫我姐就行。”
李舒窈立刻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眼睛都亮了几分:“可以吗?”
晓敏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总不能叫我阿姨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我将目光移向欧阳。她也在笑,陪着她们笑,可那笑容里藏着别的东西——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在嘴角一闪而过。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下眼,把那份情绪掩在了袅袅升起的水雾后面。
我终于找到了根子——晓敏今天的火气,原来是欧阳在背后撺掇起来的。这个煽风点火的家伙,分明是想借着这顿饭,让晓敏给李舒窈一个下马威。她倒好,自己端坐一旁,隔岸观火。
各色菜肴陆续上桌,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晓敏像是换了个人,拿起公筷,殷勤地给欧阳和李舒窈布菜,嘴上还念叨着“尝尝这个”“那个也不错”,一副女主人的周到做派。
我坐在她旁边,自然不能闲着。每道菜转过来,我都先夹一筷子放进她碟里,殷勤得像个刚过门的小女婿。她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对我这识相的举动显然很是满意。
碟子里的菜堆得冒了尖,她嘴上说着“够了够了”,筷子却没停,依旧忙着给别人夹。我知道,这顿饭吃的不只是菜,更是面子。
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眼睛里闪着光:“老公,无酒不成席。你车里不是有酒吗?拿来两瓶。”
我眼珠一转。晓敏的酒量我清楚,欧阳怕是三招都接不住;李舒窈的酒量我一无所知,万一被她灌多了,酒后吐了真言……
“大中午的,喝什么酒?”我赶紧制止,“何况我一会儿还得开车。”
她翻了翻白眼,语气轻飘飘的:“我们姐妹喝,又不让你喝。你紧张什么?”说着,转头看向欧阳,“欧阳姐,喝不?”
欧阳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微翘:“舍命陪君子。妹妹想喝,我肯定奉陪。”
晓敏又用征询的目光看向李舒窈。
李舒窈露出那对迷人的小酒窝,声音柔柔的:“我没什么酒量,但晓敏姐姐想喝,我也陪着。”
这下我连拦的理由都没了。只好悻悻地起身,去车里拿那两瓶茅子。
晓敏递了个眼神过来,我只好乖乖地给三个女人把酒斟满。
她端起酒杯,面向欧阳,目光里带着几分逼人的热切:“酒深不怕巷子深,情到深处一口闷。妹妹我先干为敬。”话音未落,一仰脖子,满满一杯酒灌下去,干净利落。杯子倒转过来,滴酒未剩,稳稳地悬在空中,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欧阳推辞不得,只好端起酒杯,学着样子一口闷了。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她连咳两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晓敏又一个眼神过来。我又斟满。
她再次端起杯,这次对准了李舒窈。李舒窈连忙举杯相迎,姿态恭敬。晓敏说:“要想好,大敬小。妹妹,这杯敬你。”
刚吃了瘪的欧阳哪肯放过这个扳回一城的机会,眼珠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这个‘大小’,怎么讲?”
我恨不能飞起一脚踢过去。晓敏说的明明是年龄大小,欧阳偏要往名分上扯。
没想到晓敏轻飘飘地接住了:“我们姐妹相称,我年长居大,她年小居小。”语气坦然,像一盆温水浇下来,欧阳那点小心思瞬间没了着落。
我幸灾乐祸地看向欧阳,正好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她像受了一记内伤,恨恨地剜了我一眼。
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看来今天,我是躲也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