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杯子,嘴唇轻轻触到杯沿,浅浅地喝了一口。
然后抬眼看着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那笑意很轻,像窗外偶尔飘过的风声,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我也是那种不喜欢端着的人,索性彻底放松下来,没规没矩地问:“饭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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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应该快做好了——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你点的外卖?”
“锅碗瓢盆一样都没置备齐全,”她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好出此下策。”
我有些气结:“李舒窈,你这不是欺诈吗?”
她脸上漾起两个深深的酒窝,笑得眉眼弯弯:“善意的谎言不算欺诈。一个人吃东西多悲凉啊,咱们两个孤独的人,也算抱团取暖了。”
我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作势起身要走。
她一把扯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透着股不容挣脱的劲儿:“一个大男人,怎么还真生气了呢?”
我低头看她——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很难想象,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是那个无依无靠、被房租逼得走投无路的女人。
她知道我根本不会走。
我也知道她知道。
这一拉一扯之间,两个人都在演,又都没在演。
刹那间,空气仿佛被点燃。
我清晰地感知到体内激素的变化——躁动的因子在血管里奔涌,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她的胸口也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潮红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白皙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就在一触即发的瞬间——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她猛地回过神来,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眼神从迷离中挣脱。她转身去开门,动作有些慌乱。
门外站着外卖员,黄外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确认收货信息后,他将餐盒递过来——也许是察觉到她神情有异,他好奇地朝屋里扫了一眼,正好撞见我略显局促的身影。
他心领神会,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离去。
门关上。
接下来,我们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茶几两侧,两个人对坐着,机械地摆弄着餐盒,把食物送进嘴里。谁也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空气里只剩下筷子偶尔碰触餐盒的轻响。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合你胃口吗?”
我故作平静:“我不挑食,能填饱肚子就行。”
话音刚落,她举起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看见她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又慢慢涌上来,只是这次,不再是方才那种情动的潮红。
我意识到,这不经意的一句话,触到了她的自尊。
刚要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都是多余。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啊……一个尝遍了人间至味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一道家常小菜。”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某个尘封的角落。方才的冲动与激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索然无味,还有——深深的自责。
我这是在做什么?
趁人之危?还是用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来满足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欲望?
这种一目了然的交换,不正是对自己最大的贬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