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粒星子:“今年过年,我和娄律师去老班长家过的。他嫂子、两个侄子,都挺好。”
我忽然感到一阵落寞——这些平凡人之间质朴的温情,离我似乎越来越远了。我到底弄丢了什么呢?
我轻叹一声:“娄佳怡这样的大律师,肯陪你去小山沟过年,去陪你战友的亲人……这份情谊,不容易。我原先还误会她,以为她不过是贪图你年轻英俊。”顿了顿,“现在看来,她对你是真上心了。”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耳根烫了起来。他嗫嚅着:“她是个好人……和您一样,都是好人。”
好人。
我一时语塞。这两个字落在心上,竟沉甸甸的——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一路的所作所为,究竟还能不能和“好人”沾上边。
电话忽然响了。
在寂静的夜里,那铃声格外突兀。
是魏芷萱。
我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她少见的温柔,此刻就像在哄一个晚归的孩子:
“老公,不早了……回家睡觉吧。”
猝不及防。
这一回,我终于没能忍住。泪水猝然滑下,我哽着喉咙,尽量让声音平稳: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街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外的人影稀疏。王勇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我却陷入了纷乱的思绪。
芷萱怎么知道我回市里了?又为什么偏在这时候打来电话,催我回家?
是齐勖楷联系过她吗?他刚刚在会场上那样不留情面地斥责我、当众架空我,转头却又让自己的妹妹来安抚我——
他究竟在想什么?
我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理不清,也不敢再深想。不知不觉,车已停在别墅门口。
我和王勇道了别,脚步沉重地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客厅的灯竟然亮着。
魏芷萱穿着一袭薄薄的纱衣,正坐在沙发上,翘首望着门口。灯光下,玲珑的线条若隐若现,像隔着一层晨雾的远山。
我定了定神——她父母还住在这里,穿成这样,不怕难堪么?
她已经迎了上来,接过我脱下的外套,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我妈和我爸过了年让我大姨留住了,说要再待一阵子。家里就我和宁舒。”
原来如此。
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宁舒睡了?”
“嗯,天一擦黑就着了,疯玩了一天,到底是累了。”
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想我没有?”
她顺从地靠在我胸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委屈:“想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啊,顶多算个小妾。”
“胡说。”我收紧了手臂,“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我何曾偏爱过谁。”
她从我怀里仰起脸,眼神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挑衅的娇嗔:
“哼,你敢当着彭晓敏的面,也这么说吗?”
显然,我不敢。
所以我只好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哥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安慰安慰你,说你受了委屈。”
果然如此。我心头那团火又拱了上来:“他今天像吃了枪药似的,不问青红皂白,当众把我训了一通。”
她抬起手,轻轻抚着我的脸颊,掌心温热:“他都是为你好。想让你置身事外——这是在保护你。”
“哦?”我盯着她绯红的双颊,眼底有疑惑。
“我哥说,你和林蕈的关系不同寻常。如今她身陷其中,前景晦暗不明,你理应回避,别让有心人抓住把柄。”她顿了顿,“他这是在唱一出苦肉计。”
道理是通了,可那份恨意,还在。
那就全发泄在他妹妹身上吧。
我猛一用力,将她拦腰抱起。一身的疲惫竟像忘了,脚步稳稳地迈向楼梯。
她乖顺地蜷在我怀里,像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一丝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