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辛苦?不知大师是念佛念得入迷,还是想得太多,不小心失眠呢?”
窥基抬起手,刘贞亮上前,将那封黄绫诏书放到他手中。
“程侯接旨。”
程宗扬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我要是不接呢?”
“程侯若是愿意皈依我佛,在我大慈恩寺剃度,便是出家之人,这凡俗的诏书……”
窥基手掌一紧,再摊开手时,那封黄绫诏书已经化为黄蝶,片片飘落。
“……自然可以不接。”
“哎呀!”杨妃惊呼一声,手中的羹汤被撞得泼溅出来。
李昂猛地站起身,失声道:“这可怎么是好!”
按照原本的计划,窥基大师会在朝会之前半个时辰诛杀李辅国,以免动手太早,走漏风声,然后返回宫中,等着鱼朝恩、仇士良等人自投罗网。
朝会开始,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子尽皆到位,只待一声令下,伏兵尽出,便可诛灭群宦。
谁知仇士良按捺不住要看田令孜的好戏,天不亮就兴冲冲赶到宫中,无意中将他自恃精妙的布局全盘打乱。
窥基大师尚未回返,金吾卫、御史台也未布置停当,李昂一时间慌了手脚。
“陛下!”鱼弘志道:“事已至此,切勿迟疑!”
“对!不能迟疑,迟则生变……”李昂打起精神道:“召田令孜!让他前来护驾。”
鱼弘志躬身道:“奴才遵旨!”
“当了和尚,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啧啧,十方丛林的和尚好大的威风。”程宗扬望着他身后的黑衣僧众,“整得跟十八罗汉一样。头很光嘛,是不是刚涂过油?”
窥基抛下捻碎的黄绫,“程侯可愿剃度?”
“那不行。”程宗扬摸了摸脑袋,“头可掉,型不可乱。”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不意程侯求死之心,如此炽烈。”
程宗扬道:“你一个和尚,张口闭口拿死来威胁人,那一车经书都让你念到狗肚子里了?”
窥基森然道:“降妖除魔,正是佛门无上功德。”
“凭什么我就是妖魔?你怎么就不自己照照镜子呢?”
“程侯秉天地戾气而生,所过之处,灾殃四起,杀生无数,乃是人间灾星,世上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