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平侯请我赴宴?他胆子很大嘛,天子丧期未过,他就敢请客?没错,我是不怕,可张放那小子也不怕?让高智商去,到底是有数的老牌世家,去拉拉关系也好。”
“徐璜……这事我答应过,不能不管。让老匡带人去一趟。安全第一,千万别犯险。”
“鸿胪寺请我去定夺天子登基的礼仪?哎,徐君房到哪儿了?这种活他应该在行啊。算了,让会之去跟他们打嘴皮官司吧。”
“太学推选祭酒,邀我去讲话?这不是要我难看吗?让班去——等会儿,我不是说过这些事我都不管了吗?怎么还往我这儿报呢?”
雁儿道:“这都是筛选过的,须得主子定夺。”
“别了。外事不决问会之,内事不决问会之他家娘子。我现在是在度蜜月,度蜜月懂吗?”
“不太懂……”
“就是什么事都不干。去去去,事情都交给程大哥、会之和班他们。嗯,还有贾文和,让他们几个商量着办,别来烦我。”
雁儿只好捧着卷牍离开。程宗扬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过去拥住云如瑶的腰背,“娘子……”
“别闹,妾身正在算账呢。”
程氏商会的账目结算眼下还在临安,汉国这一摊子差不多算是一本乱账。云如瑶连日来将账目梳理了一遍,越算越是心惊。
若说进项,程宗扬与陶弘敏、赵墨轩合作的商号开张不过月余,获利便过三万金铢,收益惊人,可比起推行纸钞的成果,这点收益就微不足道了。
托算缗令的福,程氏商会印制的纸钞在短短一个月内,就行出去整整二百万金铢!以云如瑶的出身,看到这个数字都有些眼晕——即使汉国,朝廷一年的赋税也不及此数。
同样惊人的,是商会实有现金储备。按照收入,商会所存钱铢当在二百万金铢以上,可目前商会所有钱铢加起来,仅仅只有八十三万金铢。除了几笔土地交易用去大量纸钞,其余都是洛都之乱的开支。
长秋宫本身既无财力,又无人力,全靠程氏商会力挺,大笔大笔赏赐泼水一样洒出去,才纠集了足够的兵力支撑到平定叛乱。前后不过数日,用去的钱铢就有五十七万金铢之多!如果叛乱再持续几天,吕巨君和刘建都不用动手,程氏商会自己就破产了。
这也是长秋宫全无根基,只能靠钱铢鼓舞士气。刘建和吕巨君一个宗室,一个后族,用一文钱能办到的事,长秋宫就得花十文。
程氏商会大笔钱铢泼出去,收益已经不能用钱铢衡量。舞阳侯、舞都君的封号,实封的土地,这一方诸侯的地位,可是拿钱买不来的。
程氏商会在汉国行的纸钞眼下并没有开始流通,与其说是货币,实质上更接近于欠条。这样一算,目前的亏空就是一百一十七万金铢。这样的亏空放在六朝任意一朝,都足以引朝廷局势动荡,可程氏商会竟然周旋至今,尚未出现纰漏,云如瑶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得是班的功劳。”程宗扬道:“算缗令废除之后,洛都不少商贾都想兑付钱铢。幸好老班下手果断,没等那帮人难,就唱了出红脸,把他们都给镇住了。”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夫君大人总得填补这笔漏洞。”云如瑶道:“如今长秋宫位置已稳,这笔钱既然是用在皇后身上,她总该认这笔账吧?”
“长秋宫暂时就别指望了。皇后那边连赏赐都拿不出来,还得我设法接济。舞都侯的名号、封地,再加上吕冀的家产,就当是折抵吧。”
云如瑶颦眉道:“吕氏两处府邸财物虽然不少,但钱铢并不多。不知道是他们没存下钱,还是被人暗中吞没了。我叫红玉和寿奴过来,问问她们。”
“别。”程宗扬道:“全花光了还好说,就怕真是被人私下分了。你要揭出来,立刻又是一场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