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言似卿避无可避,行礼致谢,“多谢大师父。”
她走出去,进屋。
从怀渲这个角度什么也没瞧见。
只因不长眼又讨人厌的大侄子挡住了跟前,问了一句,“此前听闻怀渲姑姑身体抱恙,膳食不佳,是来白马寺吃斋菜条例么?”
她作为长辈挑刺他,他往常也从来奉陪,今日倒是和善很多,还知道问候长辈健康了。
怀渲暗想这混账必然是替他老爹护送了极重要的女眷。
怕不就是藏了十数年的“良人”。
被传言杀夫灭门独占其的那位良人?
那是送出长安?
怀渲并不掌权,也不死祈王跟宴王你死我活,彼此刺探军情,她并不知蒋晦跟王府兵甲的动向,眼下不确定,只看出这蒋晦今日客气,是为了那“良人”避让,而且似乎有不让自己看见的打算。
呵,若是如此
怀渲嘴上说:“那不然呢,我吃的荤菜不都被你斩了吗?”
荤菜斩了
长安本地人估计知道此事。
外面的就不得而知了吧。
蒋晦见她继续刺挠,没有软化的意思,眼底一闪,步伐一顿。
怀渲虚晃一招,别开角度要从另一边看去,却见蒋晦跟长天眼似的,又挡了回来。
两姑侄显然都对彼此很是了解,怀渲气急,却也不愿意不顾身份跟人闹掰,跟蒋晦这混世魔王对上。
正歇了心思。
“你是何人?”
那边闹出了声响。
听到熟悉的声音,蒋晦皱眉,暗道不好,一回头。
对面老僧指引的厢房屋檐走道站着一位白衣冠玉的小郎君,长身玉立,秀美绝伦,不经意间侧眸相看一眼,甚至会以为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女郎君。
可他是谢家九郎,以美名名扬天都,位列天朝世家公子榜第三。
世人都知道皎皎如明月。
但在不久前,他还逼着另一个人假借了这个身份
那时蒋晦笃定对方远在谢氏故里南晟,怎么突然回长安了?
还撞上了。
第45章
若是以前,蒋晦也不过猜疑母族谢氏那边为何掩藏谢九的踪迹,或者猜疑谢九突然在动荡之期回长安是为不智,但更多的是不在乎。
他骨子里凉薄,分析利弊后,知道哪些人关联紧要,哪些人动摇局面。
但都没入心。
第一次,他心虚。
蒋晦紧张了,目光飞快朝另一边滑过去。
这时,拦也拦不住,连怀渲都瞧见那人刚跟老僧回礼,要进屋,被打理衣物回来的谢九撞上拦住后,也就尽显于人前。
四方院,中间露天,屋檐淅沥雨幕,青瓦上包围丛丛穿天锋利的竹子,依旧摇曳,依旧滴雨。
隔着繁茂的雨丝其实不算看得太清楚。
但怀渲素来知道美貌超凡者,天地可鉴。
模糊了都是宣纸上的水墨写意。
谢小九那小孩儿都如此,一眼看得出皎皎。
何况这人
身着男子外出的便服,在天暗时越显得低沉融肤的崎红长袍,暖白绵绸的系腰与发带,很素雅,无多余配饰,色调单一,唯一金贵的也只有簪发的玉簪。
寻常人,压不住这样的色,因为天昏暗,下暴雨,穿着这样色调的常服反而有一种人黄黑晦的疲惫狼狈感。
但这人不是。
白的要晕出玉滴一般,整个人都是被绿意包裹纠缠的清润,又是冷静的,康健的,思维清明的,与老僧言谈间,三言两语周到体面,如沐春风。
白鹿玉伏,雅君子出。
谢小九在那边,他在这边,明明谢小九那边人少,那位边上人多,男男女女甲胄森严,遮掩大半,有喧嚣的金属利刃分人心神,本该更泯然。
但,不是。
怀渲竟一时觉得谢小九淡了,淡化消散在走道那头,而那人因为被质问,回头一眼,眼神穿越雨丝,重墨重彩,宣纸被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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