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早被说动了。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膝盖与踝关节,感觉与平时并无两样,但此刻他已经觉得很有必要与眼前的校医去一趟医务室了。就当是预防性的擦一点药或者喷雾保护一下膝盖也好。“对啊,时早你就跟温老师去看看吧。”林西这时在一旁附和道,“你刚刚的动作看起来太危险了!”江时早刚刚那个投篮的动作是双脚离地,身体向后倾的远距离三分球投篮。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投球的人在半空时重心忽然改变了,以至于出现了失误。江时早听后也点了点头,再看向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时,他已经知道了这位专业且好心的校医的姓氏,于是说道:“好的,温老师。谢谢您。”温鹤临眯了眯眼,镜片后的目光幽深隐秘,他轻声回道:“不客气。”“跟我来吧,时早。”“啊,好的。”江时早应声跟上。等到两人身影走远后,林西才抱着球说道:“温老师对时早真好啊。”杨元青说:“那不是很正常吗,大家都很喜欢时早啊。”说到这里,杨元青的声音低了些,“而且时早家里那个情况……也没有什么人关心他。”两人对话时,忽然又听见了一阵嘻嘻嘻的怪异笑声。林西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眼操场边的同学们,他和杨元青说道:“不是,她们从刚才开始到底一直在笑什么啊?”杨元青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你们还打不打球了。”另一边,何天一已经不耐烦地催促道。何天一看着江时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医务室所在的那栋三层楼前后,这才收回了视线。然后就开始火躁催促。“打打打!”林西把球扔了过去。他这后桌的脾气真的不太行。够大的。还是时早好啊。……而此刻的教学楼四楼,温序站在阳台边,幽暗的目光同样落在了医务室的方向。校医室位于操场和体育馆之间的综合楼底层。此刻,房间内洁白的诊疗床上,江时早坐在床沿边,在这安静的氛围中,他认真思考起了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其实当温序说出温风吹絮绕江城时,江时早的内心有过一瞬间的触动。因为江城——江时早就来自江城。医务室里,温鹤临的身影就在江时早视野可及的医疗器械柜前方,对方背对着他,看上去正在寻找什么工具。正对着校医室门口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台电脑,旁边有堆积的档案,和一块金属名牌。江时早的目光落在名牌上方,那里刻着黑色的字体:温鹤临。这位校医的名字是温鹤临。那之后,江时早的视线又怔怔地回到了温鹤临的背影上,他看着对方不紧不慢地从器械柜中取出了一把软尺。……这是做什么用?而江时早这时也想到了另一件事。在铃城,“温”似乎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姓氏。江时早想到了邻居温执,想到了在公交车上遇见的温浅川,想到刚刚见面的转学生温序……最后他看向了眼前的校医,温鹤临。他们都姓温。几乎同时,他也想到了作者abyss。之前有一次作者访谈中,采访者曾提及过小说家abyss的姓氏。那位采访者称abyss为“温老师”。江时早觉得自己或许勘破了这之间可能存在的逻辑关联。因为作者abyss姓温,所以在他所创作的小说世界里,许多如同背景板般存在的路人便会自动冠以温姓。比如不曾在原著已知剧情中占据篇幅的校医,更比如生活在铃城南岸的人们。“在想什么?”就在这时,成熟又磁性的嗓音在只有两个人的校医室中响起,将江时早唤回神。江时早看向已经走到了诊疗床旁边的校医先生。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对方高大的身影却像一座巍巍山岳,仿佛随时都能压过来,桎梏住一切。江时早的呼吸莫名急促了一下。明明温鹤临的面庞上、眼眸里都是温缓笑意,江时早却奇怪地感到了一丝紧张。这种紧张令他的面颊微妙的升温。早在江时早穿来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清楚地了解到自己的情况是“身穿”。所以他才更加地小心与警惕。因为这是自己的身体!如果他在书中世界发生了意外,江时早不敢想象后果。校医室里的白织灯十分明亮,这张诊疗床又位于窗边。尽管温鹤临走来时拉上了周围的隔断帘,使他与江时早置于了一个更加隐秘的空间中。但上方的白织灯与窗外的光线仍旧使这个空间明亮如白昼。按理说,在这样的环境中,江时早不应该感到紧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