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走到了洞口。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入夜后特有的清凉。
他的目光越过那几棵以经冒了新芽的歪脖子树,朝着东方的天际看去。
东胜神洲。
花果山。
五行山。
那些地方离这里很远。远到他就算驾起遁光全飞行,也得飞上好几天。
但此刻,他觉得那些地方很近。
近到他以经能听到那棵桃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了。
……
当天晚上,重光没有回石椅上坐着。
他一个人走到了莲花洞后山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盘腿坐了下来。
手里拿着那面淘宝款昊天镜,注入了仙力。
镜面晃动了两下,画面切换到了下界的东面。
穿过层层云雾。越过千山万水。
他看到了五行山。
那座巨大的山脉在夜色中沉默的矗立着,山顶那张写着六字真言的金色封条在月光下微微泛光。
在山脚下,一棵巨大的桃树撑起了一片浓密的树冠。
那棵树比他记忆中以经大了太多了。
树干粗壮得三个成年人合抱都围不拢,枝叶繁茂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将大山脚下的一大片土地都笼罩在了树荫之中。
即便是入夜,那些桃叶依然散着微弱的荧光——那是他当年注入的法力余韵,在这几百年的岁月里,以经融进了树的每一根纤维中,变成了它生命的一部分。
树上挂满了拳头大的桃子。
虽然跟蟠桃比起来只是普通的凡间灵桃,但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它以经是方圆百里内品质最好的水果了。
重光的目光从桃树移到了树旁边那个阴影里。
那里露出了半个灰扑扑的猴头。猴子闭着眼。
他比重光记忆中瘦了很多。金色的毛暗淡了不少,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来,跟当年那个意气风的齐天大圣判若两猴。
但他还活着。
他的胸口在缓慢的起伏。
呼吸很沉,很长,带着一种修行者特有的节律——他在入定。哪怕被压在这座大山下面几百年,他依然在修炼。
依然没有放弃。
重光盯着那张灰扑扑的脸看了很久。
镜面上映出月光的冷辉,和猴子那张沾满了尘土的侧脸。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御马监那个夜晚,两人坐在马槽边啃桃子、喝酒、称兄道弟。
想起了大圣府的屋顶上,猴子红着眼说“在这天上,老孙只有你这一个真兄弟”。
想起了八卦炉旁边,他趁猴子不注意在他手心写下一个“巽”字,然后把自己的太阴本源灌进去帮他扛过那最后一关。
想起了猴子被如来压下去的时候,那声凄厉到极点的“我不服”。
想起了他在南天门外的云头上往下看,看着那座五行山和那只孤零零的猴头,在怀里掏出一颗桃子种子扔了下去。
那颗种子以经长成了大树。挡住了风。遮住了雨。年年结出果子来喂那只回不了家的猴子。
它没辜负他。
重光收起了镜子。
他从怀里的系统空间最深处,摸出了那瓶以经存了很久的八景宫窖藏。
第三份。留给猴子的那一份。
他把酒瓶拿在手里,对着月光晃了晃。
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花,散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醇厚香气。
他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