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洞的夜晚比兜率宫安静得多。
没有八卦炉持续不断的嗡鸣,没有玄火那帮人换班时叮叮当当的动静,更没有青牛在牛棚里翻身时那种能把半个离恨天震一下的闷响。
这里的夜晚只有风。
山风从东面的峡谷灌进来,穿过那几棵以经长出新叶的歪脖子树,在洞口打了个旋,又散了。
重光从石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活干完了。暗桩的第三批情报以经整理归档,伶俐虫的周账目审完了,精细鬼明天要带队去青牛镇进货的清单也签了字。
四百多只小妖以经缩回了各自的营房。整个莲花洞的公共区安静得只剩下值夜巡逻的脚步声。
重光本打算回后殿的丹房闭关修炼。
但他路过后山那条通往悬崖观景台的甬道时,脚步顿了一下。
甬道口的地面上有一串极浅的脚印。
那脚印的步幅很均匀,落点很精准,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这种走路方式他太熟了。
白璃。
重光犹豫了两秒。
白璃一个人去悬崖那边,要么是练剑,要么是想静一静。不管哪种情况,他过去都有可能挨一剑。
但他还是拐了弯。
……悬崖边。
月光把整块突出的岩石照得惨白。
白璃坐在崖边最远的那个位置,双腿悬在外面,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七星剑没有出鞘,就放在她身旁的石头上,剑身上的七颗星辰宝石暗淡无光。
她没有穿那身银角大王的变身行头。
此刻的她就是白璃本人。银白色的长散在背后,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那张冷到能冻死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姿态比平时松弛了不少。
肩膀没有绷着。
手也没有放在剑柄上。
她就那么坐着,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斗。
重光在她身后站了大概三个呼吸。
白璃没有回头。
但她开口了。
“来了就坐。别在后面杵着。”
重光走过去,在她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也没穿金角大王的行头,就是那副本来的小道童模样。在莲花洞的禁区范围内,万相真身可以暂时卸掉。
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不近不远。
是他们几百年来以经默认的安全距离。
重光坐下之后没有说话。
白璃也没说话。
山风在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泥土和不知名野花的味道。
远处的山谷里偶尔传来一声不知什么鸟的叫声,叫完了又没了下文,像是做了个噩梦被自己吓醒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重光都开始数头顶的星星了。他数到第三十七颗的时候,白璃开口了。
“重光。”
“嗯。”
“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
重光数星星的动作停了。
他偏过头看了白璃一眼。
月光下,白璃的侧脸像是用寒玉雕出来的。线条干净,棱角分明。那双银色的竖瞳没有看他,还是看着天上。
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我不在乎”的冷漠。
是一种更深的、藏在冰层底下的东西。
重光没有急着回答。
“你说的‘这样做’,指的是什么?”
白璃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