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上党伤的是右臂,又因一直被困,没有得到医治,此时再治,也于事无补了。两个月的休息养伤,也只能勉强养到能动作的程度。
别说拿刀枪,上战场了,就连提笔写字也艰难。
徐鸯这回拿着信,老老实实地给聂姜瞧了,甚至准备好了又要安慰聂姜一番。但这回,聂姜反而一滴泪也没有掉。
她请求徐鸯为她去信一封,问问聂永的具体伤情。
虽然是请求,但她冷着脸,自带几分不威自怒的感觉,使唤起徐鸯来,倒也丝毫不含糊。
何况她说的也有理。青州毕竟不比洛阳,又历经战事,很难寻到好的大夫。指不定她这两脚猫功夫也能强一些呢。
徐鸯写了这封,也一并写了另一封。
是给穆孚的。皇帝御令,说反正宫中的宫殿空着也空着,就让陆氏一直住到想回去为止,雍州牧不必催促。
这下,反而是狠狠打了穆孚的脸。
朝上朝下,议论纷纷,把他原先气急败坏给陆菽去信威胁的事猜了个七八分。
至此,陆菽在朝中的名声不仅没有受影响,反而越发被称颂了——谁还看不出来,小皇帝恐怕真以帝师之礼待她了。
且,原先哪怕有守寡五年的贤名,毕竟也是在穆孚手下,谁知道她是自愿还是形势所迫?如今入了京,当了皇帝的座上宾,却仍克己复礼,无疑更显其风骨。
京中甚至刮起了一阵风,推崇陆氏这样大方利落的模样,甚至开始推崇女子也懂些许骑术武功了——毕竟是乱世,洛阳又两番遭遇战事,哪怕是世家女,见多了死亡,当然更加惜命。当然,这里面究竟有几分是钦佩陆氏,又有几分是想有一日在马场偶遇皇帝,就不知道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一日一日翻过去。
但京中所有人都知道这几日不只是单纯的平静。不止卫崇忙了起来,连接了後勤事项的逢珪也忙了起来。
下旬还有两日的时候,聂永送回的那批粮到了。
徐鸯就在这样的时刻,就在所有人都在等着下旬到来时,突兀地宣布了大军次日出征。足足提前了近十日。
此事,她的几个心腹当然是知情的。朝上宣布时,连卫崇也没有流露出讶异。
他只深深看了徐鸯一眼,便寂然拜下。
于是衆朝臣便知,这是徐鸯早便定下的。临出行才宣布,当然是要打临州一个措手不及。
明日,大军真的要出行了。
这是徐鸯重掌朝政以来,做了万全准备,图谋的第一块地盘。
也是卫崇头一次单独掌兵。
当日夜里,徐鸯难得地又独饮了一回。这种时刻,她反而没甚事可做了。
自从诏令下来,她能做的,几乎只有等待。
这回,章德殿中灯火通明,候在一旁的内侍足有近十人。孙节站在打头,如临大敌地盯着徐鸯手中的酒盏。
“……他今夜应当在营中吧?”徐鸯喝了一半,突然问。
孙节还没反应过来,她却又後悔了。
她仰头一饮而尽,又道:
“罢了。无事。”
说罢,又一口口地抿起酒来。
偏偏这回孙节的脑瓜子又灵光了,他凑近了,小声问:“陛下可是在担忧出征之事?是想召那徐将军丶孟将军来嘱咐几句?”
徐鸯看着他看了一会,一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