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宛歆最後一次看向裴俭,带着满身的决绝与倔强,她说,「表哥,但愿人生重来,你我仍是少时模样。」
说完,她便要带着念兮朝栏杆外纵身一跃。
念兮早在那两人说话时,已经悄悄解开手上的束缚,时刻准备着逃离。
裴俭也看到了她的动作。
直到听见许宛歆那句遗言一般的约定,她再不犹豫,双手猛地用力向前,将人推到一旁,自己受力跌落在地上。
许宛歆本就要跳楼,再被念兮这一推,更是连反应也来不及,直接落了下去。
念兮目瞪口呆。
脖颈被匕首划破一道浅浅的伤口,但此时此刻,根本感受不到痛。
「念兮!」
裴俭扑过来,惨白着一张脸,眼底是掩不掉的慌乱与害怕。
他问,「你没事吧?」
尾音都在发颤。
紧紧地握住念兮的手,其实真正害怕的那个人是他。
念兮喘着气,她尚有些懵,抬起的脸又白又迷惘。
从被靖王的人抓来到现在,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她一直都在给自己鼓励,眼泪都憋回肚子里。
每时每刻,她都在寻求自救,直到方才的奋力一搏。
念兮的喉咙有些紧,「我是不是……许宛歆她……」
她好像将人推下去了。
裴俭低头看着满脸灰土的念兮——额头不知在哪里磕肿了,脖子上还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水汪汪的眼睛有泪水盈盈……
一股劫後馀生的喜悦终於後知後觉地从心底迸发。
他眼眶泛红,像是经历了前世今生的一个轮回,前世那个在相府里被人毒杀的念兮,自己站了起来,救了她自己。
裴俭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念兮,你救了自己。」
念兮怔怔地回望过去。
从懵懂到渐渐眼含热泪——
她懂他的意思。
她再也不是那个孤单又寂寞,懦弱到受尽苦痛而死的温念兮,比任何时刻,都更明白重生的意义。
从前她靠别人救她,至死都在等着裴俭。
可现在,她什麽都不怕了。
内心的惊涛骇浪,最终化作眼眶里流下的热泪。
念兮哽咽着,对裴俭,更是对自己,「我还活着,裴俭,我还好好的活着。」
重生,这是独属於她和裴俭的秘密。那些面对死亡的痛苦与恐惧,她都能毫无保留的在他面前袒露。
「我知道。」
裴俭眼里同样有水痕划过,含笑道,「你是最好的念兮。」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风声萧萧。
念兮痛哭过一场,将这两日的担忧害怕委屈通通发泄出来,等到情绪平复,她问道,「我将许宛歆推下楼了,是吗?」
裴俭幽黑的眼眸望过来,目光是很少见的温柔,「是她要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