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脱了外衣,露出身上许多大小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一道颜色嫩红,还未完全长好。
「是梁国的一名大将,拿一把方天画戟,若非我回身快,躲避及时,再深一寸,就要透胸而过。」
他说得平静,语调也没什麽起伏,却叫念兮心疼不已。
她时常听说顾氏一门英雄辈出,却从不知道英雄的背後,落着满身伤痛。而安宁喜乐的生活,更是无数如顾辞一般的将士,一枪一剑拼杀出来。
还有无数回不来的战士,永远埋葬在那片热土上。
如顾辞的二哥,如谢秋,如千千万万的景国英雄。
念兮的心中充满虔诚,在伤口处落下一吻。
顾辞却猛地浑身一抖。
接着,气氛渐渐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高挑健美的青年,默默含笑,从镜中看着她,一双黑眸比醇酒更醉人。声音也不似往日清朗,「念儿,你怎麽脸红了?」
脸红了吗?
大约是内室太热的缘故。
念兮转身要去开窗,却被男子一把握住手腕。
他转过身,与她相对。
如此念兮更直接的看见,青年身躯高大健硕,肌肉起伏有力。然而堪称完美的身材上,却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伤痕,叫她羞涩又心疼。
「临行前,你不是跟我保证过,要照顾好顾小六的吗?怎麽弄得他浑身是伤?」
顾辞向她深邃凝目,眼波温柔。
他没说的话,念兮清楚。
他想早些回来,早点回到她身旁。
「以後别再这样拼命,知道吗?我不高兴。」
暖融的灯火下,女孩白皙的脸颊泛着粉,如四月盛开的桃花红,又如胭脂落在白玉上,晕出动人的馀波。
她说不高兴,可顾辞却很高兴。
「念儿,我想好了。如今战事已休,北境又将开通贸易,往後的战事不会这般频繁,我打算递摺子,就留在京城,往後都不走了。」
念兮微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那北境怎麽办?」
这是镇国公府世代的责任。
「两国若能和平共处,北境只需普通戍守便可。」
「镇国公知道吗?」
顾辞一顿,「父亲知道。」
只是大发雷霆,还未同意。
念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绮思全无,也顾不上他还赤着上半身,「是为了我吗?」
顾辞俊美的脸庞微微发红,「是我自己不想去了。」
「以後都不打仗了?」
「不打了。」
念兮静静的看着他,良久才道,「可你天生适合战场,你比谁都威猛善战。顾辞,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我父母待我如宝,只我和哥哥两个孩子,我若离开他们太远,他们会很伤心的。」
顾辞点头,表示理解。
「可我也不放心你,我怕你不顾性命。」
她问,「我知道行军打仗是不能带家眷的,那驻守呢?驻守的时候女眷能去吗?我还从未见过北境辽阔,长这麽大,最远是从金陵到京城。也不知长河落日,大漠孤烟又是怎样的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