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有拍喜的习俗。每年正月十五鸡叫,村里的男人就会上门,拿着竹条丶扫帚丶木棍打这一年没有生育的妇人,我去年就快被他们打死。」
「我疼得不行,躲进庙里,男人们追上来,他们还趁机扯我的衣服,扯我的裤子……琴嫂子就是因为被那些人看光了,羞愤的投了河!」
念兮几乎听得呆住了,身後的两个侍女也是一脸不忍。
裴俭在此之前,也从未听闻此种陋习,沉声问道,「你丈夫呢?」
那女子哭过一阵,人渐渐安生下来,「那些男人将我拖出门,绕着粪堆不停地打,口中还要问,『生不生!生不生!』」
「我男人就在旁边看着,直到我快要被打死,才拿着簸箕散花生和枣子,谢谢那些打我的男人,说我已经有了。」
「可我这一年还是没怀上。我偷偷听见我婆婆跟我男人说,说我是下不了蛋的鸡,今年就叫那些人打死我,好再娶个能生养的。我怕得很,赶在过年时逃了出来。」
她重新跪下去,朝念兮磕头,「小姐,您是好人,求您帮帮我,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念兮从来不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女人生不出孩子,就要被全村的男人羞辱殴打。
更有甚者,会因此丧命。
她亲自上前,将那女子从地上扶起来,柔声问,「你叫什麽?」
女子怯生生道,「翠莲。」
翠莲因才痛哭过,泪水将脸上刻意抹黑的地方冲洗成一道道的渠,露出原来白皙的肌肤。
「翠莲,你很勇敢。」
她能跑出来,便已经耗光了所有的勇气。
念兮知道,在这样的陋习之下,还有许许多多被迫害的女子。她没有什麽本事,去解救那些女子,只能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给翠莲一个生路。
「去馆内洗一洗,我还有话问你。」
一行人又往六疾馆里去。
裴俭也跟在身後,问念兮道,「你想怎麽帮她?」
念兮摇摇头,她还没有想好。
反问道,「你呢?若是你,会怎麽帮她?」
若是他,裴俭这辈子都不会听到所谓的「拍喜俗」,他压根不会听那妇人说话。
他不是什麽善人,骨子里还很自私,他愿意做的,只是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和离。」裴俭略思忖片刻,说道。
这是最简洁明了的办法。
念兮忽然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裴俭猜不出她心里在想什麽,可「无子」丶「和离」这些话,总归会叫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他如今很愿意陪她一起做她想做的事情,他已经知道「陪伴」的意义。
他不想放下,更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当然要为民做主!」
裴俭一本正经的说些冠冕堂皇的空话,其实有些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