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俭了解念兮,他的妻子是个心肠很软的人。
所以他宁愿在外面冻着,都不肯坐在车上等着,正是因为他知晓,他的苦肉计,一定会奏效。
算计人心。
卑鄙吗?
的确有点。
可他只是想要重新赢回自己妻子的芳心。
但周言礼,却是个真正的小人。
他竟通过示弱的方式接近念兮,实在下作!
周言礼与顾辞完全是两种人,他不具备顾辞的品质。
这种人根本没有道德底线!
由此可以推断,前世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周言礼一定还做过什麽。
对於念兮,他一定不甘心只默默守护,而他之所以没有成功,只是因为念兮并没有给他机会!
不是,不是——
周言礼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念兮那时已经不要他,要与他和离。若是她没有出事,没有中毒还好好活着的话,会不会……
裴俭已经不能再继续再想下去。
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在他对家中妻子不闻不问,眼盲心瞎全情投注於政务上时,有人正阴恻恻地盯着他的内宅,盯着他的女眷。
他不是一时没护住念兮,才叫她中毒身亡。
而是早在很久之前,他一直,一直都没有护好她。
裴俭彻底陷入一种内疚,消极甚至自厌的情绪中,以至於念兮叫了他几声,他才回神。
「什麽?」
「你怎麽了?脸色这麽差?」念兮的目光带着关切,声音柔和温暖,像是汩汩温泉,漫上他冰寒刺骨的身躯,带给他人世的温情。
「是不是刚才在外面冻得太久?」
「没事的,谢谢。」
他抬头看着她,一双点漆的眸子里满是浓厚的叫人看不懂的情绪。他又说了一遍,「念兮,谢谢你。」
他的妻子,实在美好。
裴俭以前总以为是自己护着妻子,可是念兮何尝不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护着自己呢?
她前世明明那般可怜,到死都是痛苦和孤独,可她重生回来,没有自怨自艾,没有被仇恨包裹,每日都在认真生活。
她实在豁达且智慧。
对於他这个辜负了她的人,也肯分出一份关切。
如今想来,那时他听闻妻子死讯,呕血重生,何尝不是命运的厚爱?
他比谁都要幸运。
顾辞或是周言礼?
他比他们任何人,陪在念兮身边的时候都要长。
念兮不知裴俭腹中翻山倒海,思潮澎湃,见离城内渐近,问道,「放你在何处下车?」
裴俭想也不想道,「我有事寻景和,同你一处下车。」
周言礼看了他一眼,裴俭不闪不避,视线在空中交汇。
双方都看出彼此眼中不死不休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