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本来想说可以住唐家,可看岳红翎臭臭的脸色,只得赔笑:「不去哪,就逛逛。呃,要不我们去买个屋?」
岳红翎失笑:「买得起吗你?」
赵长河脸色僵了僵,他真买不起。不管到了哪里,哪怕宫中与灵族都是任他予取予携,可还真没拿几个钱,历来就随便拿几锭银子塞戒指,路上够用就行。毕竟大家都是缺钱的时候,而他赵长河在物欲方面也是几乎没有。
现在回忆自己怀中最富的时段,居然是当年刚刚离开崔家的时段,还是岳父舍得给盘缠。
岳红翎瞧他那表情就猜了七八分,实在有点好笑,谁能想到纵横天下的大汉赵王丶如今的天榜第十,浑身财产可能就剩几粒碎银子,永远的一刀一剑一弓一酒,也不知道该算他富有四海呢还是该算个穷光蛋。
虽然其实他想要随时就有,好像算不得什麽,但人家就没想过要。真证明了这男人的心从来没有为他自己的私欲考虑过……如果说有,那也就是唯一的花心缺点,除此之外岳红翎真要怀疑这厮是不是个圣人。
这麽一想好像花心也不是什麽坏事,至少证明了他还是人嘛。岳红翎叹了口气,绷着的臭脸缓和下来,低头拉着他的手漫步在微雪,低声说着:「何用去哪……陪我看看,你的江山。」
赵长河便也不说话了,拉着她的手慢慢走在京师的大街。四处鞭炮不停,空气中的硝烟味让人觉得很好闻。家家户户都贴红,看着很喜庆。
这是赵长河穿越的第三个春节。
第一个春节就是和岳红翎在山寨里过的,第二个春节就已经是奔波在旅途之中,不知不觉就错过了。本来第三个春节也只会是如此,但现在能飞……朝游北海暮苍梧,再也没有羁旅之苦。於是第三个春节,依然是拉着岳红翎的手,走在属於自己的城市。
路上每一个人的笑靥,都让赵长河觉得很安宁。南征北战,浴血至今,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忽地理解了刚才皇甫情的表现,并非皇甫情性子变得温柔,而是作为反贼之时的朱雀和作为「在京师渡过青春的姑娘皇甫情」,立场与心情当然是不一样的,那是看着自己的努力开花结果的喜悦,她找到了自己战斗的意义在哪里。
「咦……那是不是岳红翎?」终於有路人看见雪中漫步的两人,竟然第一时间认出的不是自家赵王,而是岳红翎。
有人小心地靠近,赵长河二人世界被打扰,没好气道:「认错人了!这是山寨岳红翎!」
「赵……」这回有人认出来了,靠近的脚步顿了一顿,却居然还是围了过来:「赵王现在是会飞吗?如何昨日还在长安,今天就回来了?」
有四象教徒挺胸道:「这是我们夜帝尊神!神魔之能,飞行不过等闲!」
赵长河「呃」了一声,下意识想找瞎子在哪,就听旁人道:「赵王真上了夜帝之位?我们之前总觉得不像来着。」
更多四象教徒在边上道:「赵王不上夜帝谁上,当时那星河辉映丶四象交感丶日月同光,尊者都不可能达成的!」
赵长河:「……」
不是,做夜帝就做夜帝了,你们能不能别用「上」这个词……已经有魔神的注视笼罩着你们了感觉不出来吗?
话说先认出岳红翎归先认出,但一旦认出了他赵长河,倒是又立刻成了他的主场。岳红翎在旁边偏头看着,颇觉有趣,有趣的是居然没有人怕赵长河,既不怕他「嗜血修罗」的赫赫凶名,也不怕他身为「赵王」的权贵之位,甚至连四象教徒都敢直接对自家「神灵」评头论足。
这情况怎麽来的……在岳红翎这麽多年的江湖见闻中,这情况真是第一次见到。
同样大家这麽自然也让赵长河被打扰了二人世界的郁闷都没法发作,只好道:「现在古今对接,再无割裂,所谓神魔之能其实不过是秘藏之後的新境界,每一个人都可以练。我……本王会拟设一些办法,到时候符合条件者可以得到通向御境的修行之法,比如战功之类的……届时能不能飞就看大家自己的努力。」
人们愣了一下,继而爆出震天欢呼:「赵王万岁!」
甚至已经有人拔腿就跑,似是跑回去把消息告诉家里人。
果然之前的判断是对的,给人们这种进阶的阶梯,一点都不比开教育差,甚至某种程度上还更重要。
真做好了,别说大汉境内,便是其他地方的人怕都有可能往这跑,这才是真正的天下英雄尽入彀中矣……待会要和迟迟晚妆她们商议一下细则怎麽搞。
「好了好了。」赵长河挥手制止沸腾的人潮,笑呵呵地拉起岳红翎的手:「我说诸位,让我们好好逛个街成吗?我是嗜血修罗会杀人的你们没听过的?」
人们都笑,也真纷纷让开了一条道:「现在岳女侠真是赵王妃了嘛?」
岳红翎似笑非笑地瞥了赵长河一眼,眼波流转却没反驳。
「那……」人群中好几个都「那」了一声,却好几个一起闭上了嘴。
都想问「那陛下怎麽办」「那唐首座怎麽办」,没有人敢问出来,甚至还怕问的不一样,互相都尬。
场面竟然因为这种事情莫名其妙地安静无声,赵长河明知原因,老脸臊得慌,低头拉着岳红翎快速离去。
岳红翎却始终笑吟吟的没有半点不满之意,直到离开人潮很远,她才轻声笑叹:「京师的精神风貌,要比此前所见的很多地方都好。人们自信,不畏权贵。」
赵长河点点头:「迟迟卯着劲儿想做到父亲没做的事,而晚妆更历来就是这样的心,君臣目标相同,自然会看见结果。」
岳红翎看了他一眼。
赵长河愣了愣:「怎麽?」
岳红翎笑道:「你就不觉得和你自己有关系麽?」
赵长河挠头:「我只战斗,对这些事情可什麽都没做过……」
草唐春水足,窗外日迟迟,抱着她们轮流续杯算吗?
岳红翎低声道:「因为你不以权势欺人,上行下效,朝廷官员也如此,才会导致这样的风貌。」
「唔……我觉得可能是权贵杀多了,现在有点小权的人都缩着尾巴做事,才导致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