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如当年离开养仙山时所说,他学习林若萱的刀法,出世之後,叫所有人都知晓了她的刀法是天下第一,然而他是最强的,也是所有人都赶不上的神话。
他的小儿子继承了他的刀法,但他也才十五岁,他可以让他上战场,却不能叫他统帅他的军队。
军队并非是继承,而是让人信服,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继承。
第1005章留一个衣冠冢给我吧
姜若宁为他包扎着受伤的手臂,姜若清喃喃,「若宁,我们是不是太老了?」
姜若宁道:「哥,你说什麽呢?只是不年轻了而已。」
姜若清这些年看着自己的面容衰老,看着自己妻子的面容衰老,看着儿子慢慢长大,林若萱的那张脸依旧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
当年,他终於长的比师父还要高了,师父常常训自己,他都得低头看着,他那时候想,或许就这麽留在她身边也不错,若可以,他希望她能这麽教他一辈子。
不过他走了,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但他至少希望他师父可以因他而骄傲,他想证明,人与妖之间,除了寿命,没有什麽不同。
然而他错了,人与妖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寿命。
虽然只是离开二十年……二十年罢了,也就是他们师父将他们带大的岁月,那时候在养仙山,他师父没有变,小九没有变,梅小花也没有变,他便觉得,他们也不会变。
然而回头望去,又是二十年,他们已经不再是养仙山中的那两个少年。
姜若宁为姜若清包扎好,收拾药箱,「哥,我们还能回去见师父吗?」
姜若清道:「若不能回去找师父,那我们便将这边关守到底。」
姜若宁仿佛喃喃自语,「或许这场战事等熬过这个严冬就好了。」
边关的冬来的快,去的晚,在初春的时候,姜若清的头颅差点被敌方斩了下来,不过就算是「差点」,他也活不了了。
他用尽所有力气转头,看着边关的方向,他早已下令,若出现这种状况,所有人必须退回关内,然而退回关内,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拖延一点时间罢了。
不过还好,他已经将自己的妻儿都送走,早在去年入冬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次边关的敌人来势凶猛,他等不到朝廷派新人过来了,他也等不到自己的子嗣独当一面。
在最後的时候,一双脚走到了他的身边,他脖子不能动,只能下意识地转动眼珠,向上看去。
这个女子身穿浅色的衣裙,脚步无声,姜若清在战场上不知多少年没流过泪,这时,却终於流了一丝泪。
「师父……」
他这声几乎没有声音,林若萱蹲了下来,让他能够看见自己的脸。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姜若清以前总想,林若萱何为不喜饰品与胭脂水粉,他见过大街上那些世家小姐,但若是他师父打扮起来,她们根本都不值得看一眼。
但林若萱就是这般,二十年前他走的时候,她用一根竹枝盘着头发,二十年後她来,也是用的那根竹枝。
她一点没变,他却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就像她对所有人那样,林若萱道:「若清,为师来送你一程。」
姜若清在她身边,仿佛又有了些力气,他轻声道:「师父,我成亲了,我有妻子了,我儿子在学您的刀法,天赋比我好。」
林若萱脸上没有笑意,他不知这时候林若萱在想什麽,他突然意识到,林若萱也是会伤心的,所以才说,他们走後,就不必回来。
林若萱每次同他们讲故事,所有人都会有同一个结尾,若是那人无处安葬,她便会将他们葬在养仙山。
他在战场上见过了无数次人的死去,无数人的痛哭流涕,他从前不怕死,後来却怕了,因为他也有家,那林若萱呢?他见过枫林中的那些坟堆,他突然後悔年轻的时候说喜欢,也後悔想让她骄傲。
他不说话了,哽咽的感觉让他呼吸急促,更加难受。
林若萱就只是这般看着,眼中露出淡淡的悲哀,他更难受了,他道:「师父,这里……这里太远了,劳烦您……」
林若萱似乎知道他要说什麽,道:「若清,留一个衣冠冢给我吧。」
姜若清用尽最後的力气笑了一下,然後目光渐渐黯淡了下去,他看着林若萱身上的薄衣。
若是师父要过来,他该早些跟她说,边关冷,再穿件衣服。
他知道,林若萱也是会怕冷的。
林若萱带走了他那插着红缨的头盔,这麽一阵子,边关已经破了,她朝城中走去,血溅了她一身,然而她视若无睹,众人也没空去搭理她。
最後她来到姜若宁的身边,姜若宁被人一刀捅在了腹部,躺在一个草垛上,这时候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哥哥已死,边关破了,他也该走了。
这时,他却见林若萱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也喊了一句「师父。」
林若萱轻声道:「我来送你们,不过你这伤我救不了了。」
姜若宁笑了笑,他当然知道林若萱也救不了,他不怪林若萱,林若萱本就与这世俗无关,城破了,是他们的责任,是朝廷的责任,却唯独不是林若萱的责任。
他说:「师父,其实我和哥一直都知道……您是真正的神仙……」
话罢,他便也断气了,闭上眼的最後一刻,他似乎感觉林若萱摸了摸他的脑袋。<="<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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