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自耳边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余初瑾怔愣在原地。
“喂,你还有在听吗?”
摔落在地的手机听筒里,传来荒幺的疑惑声,余初瑾恍惚回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重新贴放到耳边。
“我在听。”余初瑾说。
“这么冷淡?”荒幺语气玩味,
“看来9年的时间足够消磨掉你们的感情了,那你还要过来吗,还是说,压根没有过来的打算了,也压根不期待青梨的回来了。”
9年的时间,有没有消磨掉感情不知道,但却把人的脾气消磨掉了。
面对荒幺的阴阳怪气以及嘲讽,余初瑾选择无视,甚至心底毫无波澜,只道:“她回来,我自然是要过去的。”
电话那端默了两秒:“那就过来吧,我也很好奇我们的赌注,到底谁赢。”
“嘟嘟”
电话被挂断。
余初瑾维持着手打电话的动作,持续了几分钟,像是定格的雕像。
她很平静,但又没那么平静。
缓缓放下手机,朝房间走去,打开衣柜,左右翻找着,想要找到一件合适的、像样的衣服。
久别重逢,总也不好穿得太过随意。
在衣柜里翻来翻去,猛地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购置过新衣服了,估计有两三年没买过了,柜子里都是一些过时的衣服。
她没了打扮的欲望,自然也就没了买衣服的想法,天天几件旧衣服轮着穿。
挑来挑去,也没个合适的,最后目光落在一件黑色冲锋衣上。
那是流落荒岛时穿的外套,误打误撞被迫送给青梨的那件衣服,被青梨藏在了游艇上,后来又被余初瑾带回了家里。
冲锋衣后面有个破洞,被余初瑾闲来无事时,找来了针线缝了起来,但缝合的手法不好,针线露在外面,显得很丑。
余初瑾犹豫再三,最后选择了穿上了这件黑色冲锋衣。
青梨未必还记得这件衣服,但她莫名的就是想穿这件衣服。
将衣服套穿在身上,又来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人。
镜中的自己,穿着发白发皱还破洞的黑色冲锋衣,扎着懒散的马尾,褪去了九年前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成熟?
也说不上是成熟,就是不年轻了,不是外貌的变化,而是失了神采的双眸,找不到青春的感觉了。
余初瑾盯着镜子看了良久,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道青梨变成了什么样子。
青梨还会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吗?
余初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纷杂情绪,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拍打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台面上。
手撑在洗手台,怔愣发呆了十分钟,才转身离开。
此处距离荒虬族地,有四小时的路程,余初谨买了最近的高铁票,在一小时后,登上了去找青梨的高铁。
余初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穿梭而过的街景,窗外的阴影打在她的侧脸之上,忽明忽暗。
在即将见到青梨前夕,余初瑾原以为自己的心情会是激动的,澎湃的,可实际上,比起激动更多的是不安。
不安到,她甚至想中途下车,想要逃避去见青梨。
不见就代表不变,可一旦见了,就将拥有太多的不确定。
余初瑾很讨厌不确定,很排斥不安的因素,她喜欢明确的东西,喜欢安定的东西。
青梨曾经给予了她足够的安定,所以缺少安全感的她,似乎不可避免的会喜欢她,会爱她。
余初谨心里有一万次逃跑的冲动,但又一万次将这份冲动按压了下来。
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假寐,这时,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青草甜香,似有若无。
嗅着熟悉的气味,余初瑾猛然睁眼。
她“蹭”一下站起身,焦急地四下环顾,想要找到某个熟悉身影。
视线最终落在隔壁座位上,桌上放着融化了一半的,盒装香草冰激凌。
熟悉的气味,原来只是冰淇淋。
其实她也不太记得,青梨身上的特有气味具体是怎样的了,只记得是类似于青草的味道,所以每每闻到这个气味时,总让她变得格外紧张。
余初瑾盯着桌上的冰激凌,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姐姐,你想吃?”一个七八岁的小女生,留意到了她的视线,将盒装冰激凌拿了起来,递给了她,笑容大方:“给你吧。”
小女生的妈妈连忙拉住她:“哪有把吃剩下一半的冰激凌给陌生人吃的,让你懂得分享,也不是这么分享的呀。”
小女生的妈妈朝余初瑾歉疚一笑:“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
“没事。”余初瑾笑了笑,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青梨的气味和冰淇淋的气味,居然都无法分辨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