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太清了,反正那会儿北方的日头西偏北,照得所有东西都金灿灿的,仰头看就是澄澈的天,一片云彩也没有。
戴思欧在乡间的田埂上走,清风吹过,大片的玉米地哗啦啦地响,作物特有的清甜沁人心脾,原野之上就是天然氧吧,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身后传来鸣笛声时,他刚薅出一只狗尾巴草,毛茸茸的草梗惊了一旁趴着的蚂蚱,土黄色的蚂蚱蹦到了他的手上,用力一蹬,飞出了老远。
他揉了揉手,转身。
就见乡道上停了辆警车。
车门开着,旁边靠了一个男人,正抽着烟。
因为迎着日光,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他确信,他正看着自己。
这儿离村子有二里地,除了百米外的羊群,他是唯一一个肉眼可见的活物。
乡道一般铺的都是水泥路,不宽,因为长时间磨损,在太阳照耀下甚至有点反光,那人靠着警车,穿了身黑色套装。高个子,寸头,长得很帅,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瞧着挺酷的。
他也不知道在这儿停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觉得奇怪,抬高声音问他:“警察叔叔,你有事?”
男人不紧不慢地吐了口烟,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这才开口:“没事。”
他隔着十步的距离瞧他,挑眉道:“没事你停这儿干嘛?”
男人漫不经心地答:“看风景。”
他那双眼睛,可始终盯着自己瞧呢。
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在指尖转了一圈,他弯起眼睛打趣道:“我可不是什么风景。”
男人勾起唇,痞里痞气地说:“在我这儿是。”
然后就没话了。
他好像就是为了下车抽根烟。
然后就这么挺没礼貌地看了自己一根烟的时间,烟燃尽,他回了车上,然后走了。
这人太奇怪了。
耳边传来了落雨的声音,戴思欧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
雨点声渐近,他往远处看,就见一群绵羊有条不紊地向他走来,上百只羊蹄落在水泥路上,有类似雨点落地的“嘀嗒”声,怪好听的。
他跟后边赶羊的羊倌打了声招呼:“徐叔,回家了?”
那羊倌是他们村东头的牧民,因为长时间在外牧羊,这五十来岁的汉子看着沧桑得有六十多,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让他的脸有些不自然的红晕,他瘦得厉害,一般常年养羊的人十有八九会感染布氏杆菌,饱受折磨。
可这是家里的唯一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