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先下去!”临朗握紧拳头,不论底下又藏掩暗布着什么,往下走是他们唯一的目的地。
……
另一头。
法塔的第五层,空间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挥洒不去的血腥味。
严鹤行不知道那个为首的男人做了什么,那人只是看向先前那个总是呼吸不畅的家伙,陡然扬手,一道阴灰忽然贴上对方的后心,如同一个标记。
数不清的“繁殖”增生的影子,突然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全部转向了对方。
“呃啊?!这是什么?!”对方痛呼一声,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回头,脸上写满惊怒与不解。
他能够感受到那些影子散发出的、针对他一人的赤-裸恶意和贪婪!
“你在做什么?!”他身旁的同伴也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向邹明客。
“罗佑已经被上一层的那道水膜附体。”邹明客冷静得近乎冷漠地开口,“这是他为我们能够提供的仅剩的最大价值。”
“我会回来带走你,将你收入我的簿中,你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活着。”邹明客转向罗佑说道,以一种仁慈施舍的口吻。
罗佑却是毫不买账,他想起先前死在塔顶上的同伴,想起座鲸,他毫不犹豫地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枚刻满诡异符文的青铜法锣铿锵而出,直逼邹明客眼前!
“要老子死,没那么容易!谁也别想毫发无伤地轻松走出去!”他双眼赤红,背后鼓胀起来的薄膜,也随着他的愤怒而更加夸张地一起一伏。
这下所有人都看到了罗佑的不对劲,齐刷刷地站到了邹明客的身旁。
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罗佑法锣当空重重相击,无形的音浪让离得最近的一人来不及防备,当下便是喉头腥甜,一口鲜血溢出嘴角。
“罗佑!你疯了?!你来真的!?”
“都拿老子当垫背的了,还问老子来不来真的?”罗佑冷笑一声,又要动作,却见自己的影子周围,不知何时竟是围上了一圈!
罗佑脸色大变,立即调转法器,移动身形,躲避那些诡异异动的人影!
“该死,该死,该死!”罗佑气急败坏地急喘着粗气破口大骂,无暇再去阻拦扬长而去的邹明客一行人。
第四层。
百兵杀阵。
甫一踏入,凛冽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严鹤行看着眼前这片来者不善的断刃兵阵,心头狠狠一震。
断裂的长戈、卷刃的战刀、尾羽破烂的箭簇……各种奇形怪状的青铜兵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堆积、交错、倒插着,令人头皮发麻。
她敏锐地注意到邹明客眼底一闪而过的残忍和决绝,她已经足够了解、猜得出对方想要做什么。
而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另外两人站在邹明客的身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充满了警惕、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兔死狐悲的提防。
他们又不傻,罗佑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一股近乎荒谬的讽刺感涌上严鹤行心头,她几乎要不合时宜地笑出来。
——这群人注定不可能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无论那是什么。
千年前国师留下的法塔,就足以叫这些人分崩离析,一层法塔丢下一个人,不,不止一个人,邹明客还有多少人能被他当作弃子挡在身前?
那些人会甘愿吗?
她不见得。
邹明客注意到了严鹤行古怪的表情,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攥住严鹤行的衣领,将她拉近,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笑什么?”
“笑你在这一层又要丢几个人?还有多少人够你丢?”严鹤行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她视线越过邹明客的肩膀,看向对方身后那两个面色同样难看沉郁的走阴客,嘴角牵起嘲讽:“噢,我数得过来,还剩两人。”
邹明客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他捏着严鹤行下巴的手指骤然用力,迫使她抬起头,冷冷道:“你忘了把自己算进去。你以为你真的有必须活下去的筹码吗?”
他贴近严鹤行的耳畔,压低声音耳语:“你只是比他们多了一丁点的价值。但还不够。”
严鹤行瞳孔微微一颤,但很快便恢复了寻常,淡声道:“我从没想过我能在你手底下活着。”
邹明客闻言顿了顿,扯动嘴角,不再说话。
他斜眼看向身后两人:“我只说一句,在此法塔之中,活命各凭本事,但只要助我完成此行目的,活下来,我保你们后半生享尽荣华,再无冥气蚀体之苦!”
身后两人脸上闪过挣扎,但最终对财富和解除诅咒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很快打定了主意,坚定决心应声。
他们本就是半只脚在棺材里的人,邹明客是唯一给他们指出一条生路的人,不搏是死,搏一搏,还有一半的机会活下来,甚至往后金银财富,凭他们的能力手段,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至于邹明客先前所作所为,无非是鸟尽弓藏,换做他们,也会如此!
严鹤行见挑拨无用,索性转开视线。
她看向面前肃杀无比的兵阵,压下眼底深深的震撼。
要不是此时此刻她在阵中,她一定会愿意花更多的时间来研究、赞美这片规模壮观的兵阵。
这必定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发现,无与伦比的智慧结晶。
也是最原始古老的杀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