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除夕晚上乔心远来找了金小馀一趟,他从院子里冒出头来的时候吓了金小馀一跳,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结果是来拜年送温暖,给他带了一车东西,有医院发的,更多的是他哥出差带回来的,全都带来分给了金小馀。
金小馀感动得要落泪,俩人比赛不怕冷似的站在大院里拉着手说话,过年医院不放假,也更忙,他俩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了,两眼泪汪汪,乔维桑站在旁边看着心烦,上前一人後脑勺一巴掌给分开了。
“二十七八的人了还脸对脸哭啊,不知道的以为天人永隔了,丢不丢人。”乔维桑说话还是不中听,十年过去岁月也没在他脸上留下什麽痕迹,金小馀和原峥看他一眼还是怕他。
“你哪懂我们这些上班人的苦。”
金小馀撇撇嘴,看看乔维桑,又看看乔心远,还是没把前几天碰见时澍的事情说出来,他嫌丢脸,怕乔心远笑话他没出息,最後满怀心事地把乔心远送走了,临走前乔心远问他真不考虑自己医院骨科那位主任吗,人又好又厉害,就是嘴损了点儿,不过配你正好啊你嘴笨,金小馀现在听不得这种话,捂着嘴把他赶上了车,又蹲在门口好一会儿才进屋。
屋里姥姥姥爷在看电视,妈妈坐在沙发上勾毛线玩儿,是她最近新学的花样,要给巷子里的流浪猫狗织衣服,见金小馀进来问他同学走啦你喜欢什麽小动物给你勾一个挂件好不好。
金小馀在旁边坐下说好,要鲸鱼,漂亮一点儿的。
“有没有你漂亮呀?”妈妈笑眯眯地打趣他,冲旁边的姥姥使了个眼神,“哎呀只能给小猫小狗勾小衣服,什麽时候能给自己家的小娃娃勾呢?”
“是啊,小猫小狗的衣服都要换不过来了。”姥姥戴上老花镜,看着金小馀。
爸爸在餐厅那边和面没听清,还要参与话题,“换什麽啊,馅儿我都拌好了换不了哈!”
金小馀抱着靠枕发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坐直了点儿,忽然说了句,“要是没有小娃娃怎麽办?”
姥爷从书本後面冒出头,最先反应过来,“什麽意思?”
“要是我喜欢男生怎麽办?”
金小馀看着姥姥姥爷还有妈妈,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癫了,发狂了,需要去乔心远那里做做治疗了,他当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生,哪怕在高三那年,时澍跟他表白之前他都没想过这种事情,都是在那件事情之後他才开始想的。
其实时至今日他都没有想明白自己的性取向,他甚至思考过是不是因为时澍对他太好,他们关系太亲近,他才会想要退一步,觉得自己可以接受男生,但他从来没有想明白过,时澍的表白像昙花一现,像流星转瞬即逝,像北风吹起来的积雪,匆匆而来又匆匆被自己躲开,金小馀是不可能就这样想明白的。
可在时澍忽然回来後的今天,他们只见了一次面说了不超过十句话後的现在,金小馀虽然还是没有想明白,但却已经迸发了一种莫名的勇气和冲动,他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异想天开,甚至自恋,他凭什麽有这样的勇气,他凭什麽说这样的话,他凭什麽……默认时澍还是喜欢他,还是想和他表白。
可是他不该幻想吗,金小馀飞快地眨着眼睛心想,昙花一现雨及时,梦里共筑三千尺,要是没有连绵不断的细雨,哪里能来浇醒这一年又一年一现又一现的昙花,他金小馀是不好意思面对时澍,可时澍十年不见人影刚回国就去偷偷见自己……难道他就心胸坦荡,敢停了这场雨吗。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