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成别人,也许菲尔佳就不会拖到病症发作才被送去医院抢救,虚妄不会沦为人造心锚计划的实验品,托斯卡纳的母亲薇拉莉会更早获救……血色仲夏夜可能都不会发生。
乃至于金鹿号——这几天,无论她向谁提起这三个字,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太危险了”,“你不需要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就好像她会被扬帆的海盗船压垮一样。
当然,伍明诗心里也知道,他们这么说并非轻视她的实力,而是因为她经常要赌上自己的一切才能完成某件事情,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所以无论成功多少次,她都是一个苦劳大于功劳的人。
比起她一直自诩的“救世主”,其实她只是一个脾气比较倔的努力家。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身边有机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她试图向他描绘,“有着几乎和我一样的能力——至少都能使用奇迹恩典。聪明得就好像未卜先知一样,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问题,总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是一个可以轻松解决任何问题的完美之人……”浥踟兴光“这样的人真的有可能存在吗?”
如果她转生到自己所熟悉的游戏里,应该就会成为这样的存在吧……当然了,假如诞生在宫崎英高创造的世界里,还不如直接自刎归天呢。逸硎侊“可对于这样的人,会受到很多人的爱慕才更加理所当然吧?”
“会吗?”
“不会吗?”她反问道,“那个人也可以拯救菲尔佳哦,而且不会像我一样狼狈。”
反正不需要在台风天抢走别人的车。
“如果真的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决别人生活中的所有难题,那确实很了不起。”莱瓦汀说,“我想我应该会很感激她,很敬佩她……或许也会有一点喜欢吧,但那并不是多么深刻的感情。”訲褫猩犷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短暂地陷入了回忆,待回过神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么一说,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我对队长……”他的目光重新柔和下来,“不,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的,伍明诗同学。”
闻言,她不由得愣住了,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干、干嘛突然说起这些……”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间,比你以为的要早得多——不过这个还是以后再细说吧。”他脸上也有着淡淡的粉红,但神情和语气都很坦然,“重要的是,哪怕我已经很喜欢你了,在得知你有可能和其他人产生亲密接触后,我还是努力说服自己放弃了这段感情。”
“正确的。”毕竟他们当时还没认识多久,如果莱瓦汀突然对她情根深种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反而感觉挺奇怪的。
“虽然看起来和大家关系都很好,但我在感情上其实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继续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和这份感情彻底告别的准备——结果你又出现了,毫无预兆地闯入了我的私人生活——甚至与我本人无关,仅仅是因为你可怜一个家境贫寒又身体不适的小女孩,想要送她一程。”溢裼型珖“这没什么……”她抓了抓头发,“我只是打了个车……”
“当然——这没什么,只是打了个车。”他说,“这没什么,只是帮忙让我和菲重归于好。这没什么,只是在台风天送她去医院。这没什么,只是因为这件事在青少年监管中心呆了几天……你总是这样,认为自己的付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说着,莱瓦汀又笑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会很钦佩那些能够轻易解决一切难题的人……但我只会爱上那个即使不惜一切,也要为我解决难题的人。”
听到这里,她感觉脸上更热了,仿佛随时会有蒸汽从毛孔里渗出来。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用沉默掩饰内心的赧然和无措。
“话虽如此,我有时也会想,总是这么拼命真的好吗?但作为受惠者,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立场说这种话。”他说,“何况,只要是你下定决心的事情,就没有人能够改变。就算一时收敛了,迟早也会抱着‘这没什么’的心情,再一次赌上所有,为某个人而战吧……”
说罢,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假装苦恼道:“爱上大家的救世主就是这么辛苦,对吧?总是担惊受怕,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以身涉险,把自己搞出了一身伤……不过,比起她烦恼的样子,我还是希望,她能像过去一样相信自己,也相信自己决定的事情。”
×××
确认房子的主人已经从超市归来后,紫鹤按响了门铃。
为他开门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家庭主妇,用和善又好奇的目光打量他:“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佯装苦笑:“抱歉,给我寄东西的朋友似乎搞错了地址,请问您今天有收到一个很沉的方形包裹吗?”
对方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有一个寄错了的包裹放在门口,被她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了。
“我给你拿过来——放心,包裹没有被拆过,待会儿你可以看看,包装还是完整的呢。”碍坻兴炛对方的热情反而让他感到惭愧:“非常感谢。”
拿回包裹后,他快步穿过社区,回到了公寓楼——事实上,并不是寄东西的人搞错了地址,而是他每次都会填写不同的错误地址,以免镜影庭追查到他的行踪。栘耻姓炛虽然在寂星的辖区不太需要担心这些,但人的习惯很难立刻就发生改变,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包裹已经寄出来了。
包裹里是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紫鹤熟练地输入了密码,箱子里有三支保存完好的安瓿瓶,一支构造很特殊的无针注射器,以及一张副作用说明:“使用时会有强烈的痛感,有概率因排异反应而引发低烧,症状会在三到五天内消失。”
以及无法挽回的寿命损耗……虽然上面没有提及,但他对此心知肚明。
切开安瓿瓶后,他将药剂倒入无针注射器。液体深红发黑,流淌时显现出粘稠的质地,看上去就像是半凝固的血液。
这是一种特殊的神经活性药剂,可以用来提升心锚的力量上限——至少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研发的。目前仍处于实验阶段,成效尚不确定,安全性也低得可怜,却是他如今为数不多的选择。
寂星并不支持人造心锚计划,镜影庭又落入金鹿号手中,他不得不前往其他国家接受人造心锚的改造实验,这些药剂也是由当地的觉醒者管理协会提供的。作为报酬,在他死后,他们会回收他的尸体用于研究。
然而,他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更别说是死后的归处了。
紫鹤叹息一声,将那管暗红的液体注入了身体。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针管附近的皮肤泛起不自然的红色,血管在皮下浮起,好似一条条暗红色的蠕虫——接着,他眼前闪烁起白色的光点,整个世界渐渐褪去了颜色,变得扁平而灰白,仿佛一张曝光过度的底片。
当注射器从手中滑落时,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带着点伤感的念头。
抱歉,鸢也哥,千鹤,我不能和你们葬在一起了……但你们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吗?
第158章
“你撞见了出云紫鹤?”
他看见金鹿号招了招手,旁边的人立刻剪开了一支雪茄,恭恭敬敬地递到他手边,那卑微的姿态就像是金鹿号从暗网上购买的奴隶,大概率是最便宜的一档,可能还用了代金券。
“是的,我认为他应该是有意伏击我,试图夺走我的通行磁卡。”应瑞答道,“很抱歉延迟了汇报时间——据我所知,他最近在B4区有过活动,需要我在任务期间一并处理掉他吗?”
“不用管他,专心你的本职工作。”金鹿号慢悠悠地点燃了雪茄,“安瑟豢养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我已经大致摸清了她的交际圈,不过那名叛徒一直待在她身边。我担心他识破我的伪装,所以暂时没能下手。”
听到虚妄,金鹿号冷笑了一声:“那个不知感恩的残次品,你倒是可以顺便处理掉。不过还是以任务为主,小虫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捏死,我要的是够劲儿的东西。”
“是,金鹿……”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肩膀一阵刺痛——是掠夺标记,他的喉咙不由得缩紧,但还是隐忍地继续道,“金鹿号大人。”
“虽然你这次延误汇报有自己的理由,但还是有必要给予一点小小的惩罚。”金鹿号弹了弹雪茄的烟灰,“你知道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应瑞,虽然你汇报了不少内容,但实际上一点进展也没有,不是吗?”
“……是,大人。”
“你心里清楚就好。”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去吧,下次汇报的时候,我希望听到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离开首席办公室后,应瑞没有多作停留,直接向镜影庭的地下停车场走去。虽然距离金鹿号越来越远,但先前感受到的那股痛楚依然残留在皮肤上,像是某种警告,让他明白自己仍处于对方的掌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