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桃花当然不愿意,董宏富之前可是有偷拿厂里东西卖钱的案底在,让他去厂里做库管,不是把老鼠丢进了米缸?
两家关系又这样近,外人不知底细,就算有人发现他偷东西,估计也不敢说出来,以免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疏不离亲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不收戴盈也是同样的考虑,她做缝纫,计件拿钱,看似凭本事吃饭,但还真不是这样。
做衣服,总有的工序难,有的工序简单好做,她会不会仗着自己是老板亲戚的关系,让小组长分活儿时给她分些单价高,容易做的工序?
活儿做得不好,质检不过关让她返工,会不会借着这层关系企图蒙混过关?
如果是董杏花,董桃花很肯定她不会。
但是戴盈,董桃花百分百确定,她一定会这样。
毕竟她一直就是这么个人。
车间领导管不了,就会找他们的上司。
杏花和荷叶倒是能管,但两家毕竟是亲戚关系,如果轻轻放过呢,董宏富和戴盈就会变本加厉,能混则混,久而久之就会影响其他工人的工作心态。
如果严肃处理,工人们不会觉得老板法纪严明,反而会共情两人,觉得老板没人情味,对待自己的大哥大嫂都如此不留情面,以后对他们那样的普通员工肯定更加苛刻无情。
不管从哪个角度想,董桃花都觉得这样‘不知分寸’的亲戚一定不能弄到自家工厂里。
她帮不了忙,但不能给女儿找麻烦。
所以董宏富刚提个苗头,董桃花便直接给拒绝了。
只是——董桃花看着董宏富两鬓的白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几年前,她刚回扈城时,董宏富四十多岁,看着还很年轻,头发浓密乌黑,脸上也没什么褶子。经过这几年生活的磋磨,头发稀疏了不少,黑发里夹杂着白发,整个人颓废而苍老,也越发像父亲老董了。
董家这四个孩子中,老大董宏富是最像父亲老董的,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原来一个中年人,一个老年人,精气神不一样,看着就没那么像。
如今董宏富被生活磋磨地一身老气,看着和老董离世前一模一样。
想了想,她道:“工厂最近确实不招人。这样吧,我回头问问杏花,看其他工厂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如果有的话,我让她通知你们。”
戴盈瘪了瘪嘴,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不招人,不想帮我们就直说。”
“大嫂你说什么?”董桃花没听清,抬头望了过去。
戴盈挤出一抹笑:“没说什么,我就是说麻烦你了,我和你哥的工作就靠你了。还有你侄子,康泰也二十三四岁了,如果有合适他的岗位,大妹你也多上上心。”
“能帮我肯定帮。”董桃花说厂里不招人倒也不是骗他们。
之前盘下申一纺织厂,除了补发工人工资外,市政那边还要求厂里接纳部分年纪较大,家庭困难,又或者下岗后不方便找工作的老员工。
南方服装厂这边自然不同意。
两百名员工,已经能够满足他们工厂的运转需求。
但市政那边非常坚持。
最近这几年因为国企改制,员工下岗已经发生了好多起悲剧。
年轻、身体好的员工,下岗后或许还能找到其他工作,但那些离了纺织厂就难以维持生存的员工,市政不做安排,总不能真看着他们下岗后走上绝路吧!
双方你来我往谈了几个月,最后才敲定了合同。
南方服装厂以八百万的价格盘下整座申一纺织厂,包括申一纺织厂所有生产线以及工厂二十年产权,这么多钱分两期拿出,第一期拿出五百万,支付申一厂拖欠的员工工资。
剩下三百万,分五年连本带利还清,同时南方服装厂还必须吸纳不低于十分之一也就是五百名原申一厂员工,两年内不得无故辞退。
一些,变成五百名。
按照每人每月三百计算,一年光工资就要花出去一百八十万。
两年,就是三百六十万。
南方服装厂两年内能不能挣到这么多利润都很难说,以他们现在的规模不需要也负担不起这么多员工,市政的这个要求完全是强人所难。
双方险些又谈崩了,最后市政那边答应给南方服装厂五年免税期,这桩持续了几个月的谈判才算落地。
怎么说呢,这份合同,从长远来看,对南方服装厂是有利的。
不说厂里那些成熟的生产线,就那么大的厂房二十年产权就很值钱。
但也要他们能熬过去才行。
熬过最艰难的这三年,企业知名度打开,销售额大幅度上涨,增加厂规模,通过规模效应降低生产成本,南方服装厂才能迎来真正的起飞。
然而目前,他们还没找到破局点。
能保持收支平衡,把工厂运营下去,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去年夏末,合同刚签下来,就进入服装销售淡季。
不管是批发,还是自家店铺的销售额都很惨淡。眼瞅着入不敷出,不说徐荷叶董杏花他们,就连董桃花这个不在工厂上班的人都跟着着急,嘴角的燎泡长了一层又一层。
好不容易天气冷了,进入冬装销售旺季,勉强挣了点钱,过了年,又进入淡季,且这一淡还会直接淡到四五月夏装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