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时久没忘了夏至是季长天的生日。
季永晔在位期间,曾设立千秋节,也就是将皇帝的生辰设置成节日,普天同庆。但季长天即位以后就废除了此节,他并不愿意为了一个生辰大动干戈。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小范围地庆祝一下就算过了。
不过,季长天是夏至日出生的这件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他没有张罗,也还是有许多臣子送来了贺礼。
时久不知道该送他些什么,一个皇帝什么都不缺。不论送什么也都只是心意,思来想去,他决定亲自下厨,给他做些没吃过的新鲜玩意。
这日恰好是个休沐日,下午时分,太子季霖来祝皇叔生辰吉乐,结果这一来就没能走,季长天按着额角,煞有介事地叹息道:“朕最近实在不怎么快乐啊。”
时久恰好路过,一听见这语气,就知道他要冒坏水了。然而季霖还没被他套路习惯,轻而易举地中了圈套,追问皇叔何事忧心。
季长天按住季霖的肩膀:“那自然是因诸事压身,你看,我这还有这么多折子没批完,连过个生辰都不能安心。”
季霖看着御案上的奏折,还没想好该接什么话,就听对方补上后半句:“所以,太子殿下还需更加努力,争取早日为皇叔分忧——这样吧,皇叔给你三年时间,你争取在三年之内赶超我。到时候,我就将这皇位禅让给你,你意下如何?”
时久:“……”
他就知道。
季霖瞳孔地震,直接愣在当场,季长天又道:“罢了,三年有些太为难你……五年,就五年,不能再多了。”
季霖大惊,立刻就要跪下来认错,被路过的时久一把拽住,时久幽幽看向季长天:“殿下再说下去,他要被你吓哭了。”
季长天看着脸色发白的太子,轻叹口气,安抚他道:“好了好了,只是与你开个玩笑,我又不是你父皇,放松些,别这么紧张。”
季霖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低声道:“我还以为……是我犯了什么错,惹皇叔不快。”
“怎会呢,太子最近很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季长天弯下腰,“不过,我真是认真的,帝王之位,有能者居之,若有朝一日太子能独当一面,我真的会将这皇位禅让给你。”
季霖慌忙摆手:“不、不……我不能的!”
“皇叔相信你,你可以。”
“我真的不可以!”
时久:“……”
多新鲜,季永晔死死护着自己的皇位,生怕被人夺了去。可季永晔的弟弟和儿子却都觉得皇位是块烫手山芋,推来让去的,谁也不想接。
季长天一番肺腑之言,成功吓走了太子,时久看着季霖逃跑的背影,对季长天道:“殿下再这么吓唬他几次,他怕是连储君都不想当了。”
季长天长叹一声:“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皇兄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走出来啊。”
“是殿下对他的要求太高了吧,”时久道,“他今年才十岁,就算再过五年,那也才十五岁,让十五岁的少年天子独当一面,殿下真的放心吗?”
季长天:“那有什么不放心的?想我十六岁时,都已当上晋阳王了,他十五岁称帝,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时久:“。”
某人为了能早点退位,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对了,”季长天给自己倒了杯茶,“今日是我生辰……”
时久:“殿下生辰吉乐。”
“……”季长天哭笑不得,“你今早已经祝过了,倒是听我把话说完——我是想说,今日是我生辰,我却还不知道十九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时久微怔。
季长天要是不提,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一码事。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根本就不过生日,也想不起来过。一来没人给他庆祝,二来麻烦,买一个生日蛋糕不便宜,他舍不得那点钱,自己做又没时间,上一天班已经很累了,没精力再下厨。
只偶尔赶上不用加班的周末,才会给自己煮碗面吃。
更何况,他的生日是10月24号。一直以来都是过的公历,他并不知道农历是哪一天。
季长天见他久久不答,不禁有些疑惑:“嗯?”
时久回过神来:“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时久不好过多解释,只能随口扯谎:“十岁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出生的。”
“这样啊……”季长天唇边笑容收敛,不再追问,“没关系,不记得便算了,不如……你自己选一个比较重要的日子作为自己的生辰,如何?”
时久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一个普通的日子罢了,哪天过不是过,正要开口回答,忽然听见薛停的声音:“陛下。”
“薛停,你来得正好,”季长天冲他招手,示意他过来,“你可还记得当年捡到十九时是哪一天?”
薛停一愣,他转头看了看时久,为难道:“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时半会儿,我却也想不起来了,应该……是个秋天吧。”
季长天还不死心:“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呢?”
“这……”薛停想了想道,“要不我去查查当时的记录?虽然他正式加入玄影卫的时间比那晚一些,但也可以推算个大概——”
话到一半,他突然顿了顿:“不对啊,这种事为什么要问我,十九自己不记得吗?”
时久:“我那时都病得要死了,怎么会记得?”
薛停莫名其妙:“凡是孤儿出身,无父无母,被我捡回玄影阁的,我都将捡到你们的那天当作你们的生辰告诉了你们,这自己的生辰,你还能不记得?”
时久:“……”
还有这种设定呢?没人告诉他啊?
“哦?”季长天轻挑眉梢,摇了摇手中折扇,“说来也巧,方才我正与十九谈论生辰的话题,可他却说不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