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排茅草房丶一圈疏离围成的农家小院就是她的家了。
莲宝对这里有强烈的归属感,才来三天就有半辈子感情了。好像根就在这里似的。
家里有五口人。
除她之外,有个五十四岁的娘,叫吴根娣。还有哥哥梧生,嫂子赛珍和六岁小侄子阿金。自从哥哥瘫掉,这个家就败了。五口人全淹在了苦水里。
用娘的话说:「苦得滴答滴,睡觉淌的口水都是黄连味。」
莲宝抱着木盆,迈进愁云惨雾中去。
赛珍蹲在墙根下煎药,身子蜷得小小的。瓦锅下的火苗往上窜,把她的脸烘得要熟了。锅盖在「噗噗」冒水汽,散开苦冽洌的药香。
根娣挥着木棍捶菜籽。脸拉得比黄瓜长,每条皱纹里都淌着油汗和怨气。
一见莲宝的面就喷火:「浑东西野哪去了?一堆活计放着不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根娣脾气很暴,是村上有名的蛮寡妇。
莲宝受她一番劈头盖脸的洗礼,讨好地说,「……娘,你看我弄了多少好吃的!」
吴根娣看看她邀功的脸,想请这二百五吃个大耳光。
「吃你个头!哥哥躺床上不能动,你成天脑袋发尖想吃的?!馋得嘴要烂了?安生点做人吧。不要到处瞎晃招人贼眼了,害了阿哥还不够啊?还要作啥孽!」
赛珍痴怔地望着药锅,魂不在身似的。
莲宝被骂出了点羞耻心,垮肩站着不敢造次。
是啊,哥瘫在床上生不如死呢,自己却心情明媚!好像确实禽兽不如啊。就算嘴巴再馋,也该喊着「为哥哥补身体」的口号才对吧?
要是上一世的异能在就好了,她半天功夫就能让哥哥全须全尾地好起来。
可是,穿越後异核始终闭合着,费了几天都没能激活,她也许只能劝自己节哀了。
等娘一轮轰炸结束,她识相地蹲到赛珍旁边,「阿嫂,我来煎药吧。」
赛珍抬起汗淋淋的脸,温声温气地说,「天热咧,你进屋给阿哥摇扇子。」她是个好嫂子。哥哥为莲宝的事断了腿,她哭掉两升泪,也不怨小姑子一句。
莲宝「哦」了一声,听话地站了起来。
刚准备进屋,看到河浜上来了个人。
是个彪形的妇人。
体态粗圆,富态得要溢出来。一身水绿绸衫,石榴红裙。大红大绿地映着金太阳,颜色相当烧眼。脸是一张硕大的马脸。
她人未到门口,声音先到了:「根娣嫂子忙啊?」
莲宝认得她是刘媒婆。专门给人做媒丶接生的。卖儿卖女的生意也经手。有时还跳大神,请狐狸大仙上身,帮人算命。
这是个能耐人,啥歪门邪道都会。谁家要搞事找她就对了。
莲宝预感她恐怕是来帮陈家退婚的。
娘可能也有同感。见到刘婆,表情就是一空。随後杵着两根芦柴棒细腿站起来,脸上堆起了不自然的假笑。「哟,哪阵风把你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