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望着女孩莲般的面庞,觉得她认真说话的样子很可爱,笑道:「你怎麽知道呢?其实不再见也没什麽,你看童话故事里,仙女教母也是为公主找到了幸福,就离开的。」
女孩摇头:「那不一样。我的预感一向很准,我觉得我们有一天会再见面,那就算我七老八十走不动了,出门摔一跤都会摔到你身上。」
这话就太小孩子气了,宋言没放心上,只顺势点了点头。
背後传来犬吠声。
她没有回头。
第130章
130
*
帝都这几日没有出过太阳,梦游者那一场催眠仿佛将太阳也囊括进去,几乎所有人和动物都被迫陷入长眠。
这座大灾变後最繁华的安全区就此停摆。
但权力还在运行。
只不过权力中枢自前几日大清洗後,许多地方都换上了新面孔,甚至就连无数人隐隐关注的「太子」,也平白多出一个候选。
这位新太子生平可谓跌宕起伏,十二岁被鬼面拐走,结果没死在荒野上,反而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出现的时机也相当微妙,据知情人爆料,议会厅灯火通明的那个夜晚,这位十三年未曾现身的前小王子也在。
能在大清洗中硕果仅存的几家,别的本事没有,但揣测沉桉心思的本事是一个赛一个道行高。
马上便有不少人见风使舵,想探探这位新候选口风,可他们马上发现,上不上得了船是一回事,找不找得到船又是另一回事。
这倒不怪他们,因为这几天姜夜白确实没阖过眼,一直在议会厅丶刑狱司和军部之间打转,用沉桉的话来说,就是人员紧缺,恰逢动乱,既然来了,也该当个人使了。
梦游者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忍不住惊呼:「他这不是把你当人使,是把你当驴使了吧。」
梦游者以前是人,现在算半个畸变种,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一般不会惊讶,除非碰见鬼。
姜夜白现在的脸色确实和鬼差不多。
宫应在一旁道:「人三天不睡觉精神会开始失常,异能者是五天。他已经连轴转十天了,呵呵,驴也不这麽拉磨。」
这几天帝都那晚後续动乱基本平定,胭脂坊一线被查封,鬼面被端了老巢,後者还是姜夜白亲自带着刑狱司的人端的。
宫应那天也在,他认识青木,长年跟着沉桉,也或多或少了解内情。
所以在看到青木的尸体,被泡在福马林内,里面还浮着几块木雕碎片时,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却也没那麽高兴。
高兴是因为他讨厌一切和姜维有关的人和事,沉姝除外;但真的看到故人远行,哪怕他讨厌这人,心里也忍不住生出一丝惆怅。
同一年代的人一个接一个消逝,就好像在提醒他,他也不年轻了。
姜夜白却没有丝毫反应,仿佛这个死人不是曾经劫走他的鬼面首领,也不曾在十三年里给予他温情与猜忌。
他就只是,把赃物和尸体清点好後,运回刑狱司而已。
这点宫应觉得他像沉姝,沉姝也是喜怒不上脸的性子。宫应觉得自己该感到高兴的,沉桉让姜维的儿子暂时给自己当副手,他起初并不乐意,这不是给他添堵吗?可是带着带着,宫应也发不起脾气来。
因为他发现这不是姜维的儿子,而是沉姝的儿子。
这个事实让宫应再看姜夜白的时候,便忍不住带上长辈的眼光了。
他难得语气和蔼:「你该休息一下,刑狱司的事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今天处理的是最後一批囚犯,刑狱司办事,一直是先重後轻,这批最轻的,是那晚军部从胭脂坊拿的人,处理完这批,刑狱司确实也没什麽事了。
姜夜白提着一盘钥匙,按顺序选出几把,打开金属锁。
他一个接一个念出号码牌,被念到的自动出列,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条线。
胭脂坊里面的人本来就不太乾净,那晚虽然是不问缘由地抓人,但刑狱司一查,还真掉出来不少脓包,於是乐了,洗议会厅也是洗,洗胭脂坊也是洗,宫应这人又一向宁可错抓不可放过,移交到刑狱司手里,胭脂坊以後估计要改名清水坊。
而姜夜白念出的这一排数字,就是筛选後被放出来的普通细胞。
最後出列的是一个胖乎乎的树墩。
姜夜白清点完人数,宣布他们登记完就可以离开後,这群人久旱逢甘霖,精神顿时振奋起来,恨不得把这几个长官当菩萨供起来。
不过他们的振奋也挺萎靡的,毕竟被关了十多天,激昂一瞬,又觉得也没什麽好骄傲的,被扫黄扫进来,又被扫出去,真是提起□□转圈,四顾茫然。
人群稀稀拉拉散了,只队伍末尾的胖墩迟迟没走,宫应没那个耐心,转眼就要锁上门。
这人才屁颠颠跑出来,期期艾艾,不是对着扑克脸的宫应,而是脸色奇差的姜夜白。
他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抬起头,却先吓了自己一跳。
无他,实在是因为,他这个头儿,脸色太差了。
姜夜白眼球布满血丝,唇边冒出一圈淡青色的胡茬,眼下黑眼圈浓得像画上去的,还是鬼画皮流派的画法!
胖墩怔愣了下,听到对方说:「什麽事。」
姜夜白语气很淡,也没什麽表情,但胖墩莫名有点怵他,一想到自己干的事,又觉得自己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活该。<="<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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