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觉知他性情,不再多言,只笑道:“你的译文手稿可还好?”
李雁峰扬了扬手中的书箱,道:“自然!拼的就是这口气。”
他又有些怅然:“只可惜出版社办了三年,终究还是结束了。”
“我在海市替你寻了个地,机器已令人去置办了。”周暮觉临行前,让冯广厦去找的徐城,走的他自己的账,“李社长,去看看吗?”
李雁峰眼中的热泪终于滚落,他胡乱抹了一把脸,重重地点头。
归途在望。
黑莲花与君子(20)
从北平回海市,仍然是坐火车,返程要比来路轻松。
遣散了出版社的社员,最后,李雁峰的行李也不过是两个箱子,一个放书,一个放些应季的衣衫。
沿途经由济南、徐州、南京,终于抵达海市。
李雁峰出过国,但等过了天津,一路南下,沿途所见,景随地易,苍茫山岳,秀美澄湖,一应不同,也不由得感慨神州地大,山河辽阔。
“不知道海市比之北平又如何。”李雁峰感慨,“毕竟是所谓的‘远东明珠’‘东方巴黎’。”
周暮觉看向火车外渐渐显露的南京的远山,却不由得想,离家已有九天了。
繁忙的行程,软硬兼施的交际,极大的占据了他这些天的精力。
似乎那样狂悖的梦境都烟消云散了。
所谓动心,是否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时间便能够抹平。
青年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而后对着好友笑道:“你自去看。”
李雁峰拢了拢他的宝贝书箱,眼中露出了期待。
火车站里熙熙攘攘,冯广厦得了消息,同学校告了半天假,早早就去站台上等着了。
一同等着的还有阿忠。
周暮觉见阿忠来了,颇有些意外。
阿忠道:“太太说,您往日用得惯我些,故而让我过来接您。”
老何到底刚来周家没多久,比之阿忠,少了几分妥帖。
一旁的李雁峰将行李递给了热情的冯广厦,低声问道:“太太?暮觉几时成了婚?”
“纵然路远,给我发个电报便是,我连礼都没备,太不像话了。”
他语气有些懊恼,冯广厦老神在在,道:“是他家长辈。”
李雁峰思索,所以这位太太指的周暮觉的母亲吗?
既是长辈,当去拜会一下。
出了站台,往外走去,周家的吉普车就停在了外头。
车里也空空荡荡的,朝笙并未来——不过,也没什么理由必须得来的。
阿忠没同他再提及朝笙了,周暮觉垂着眼,拉开了车门,让冯李二人先上了车。
民国九年,革命初成,军阀割据,时代的洪流轰轰烈烈,升平的繁华包裹着这座城市。
李雁峰见到那辆吉普,又看了眼前头拉开车门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