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于狄人的刀下,她的丈夫救不了她,但我想替她讨一个公道。”
“既知有去无回,便不叫你在我成亲时替我牵马了。”
池暮伸手,想要接住这漫天的书信。
他忆起那些给她回信的光阴,烛火摇曳,映照宣纸泛黄,他洗干净手上的血迹,提笔时一字一句都是虔诚的爱意深刻。
宣纸如雪,覆他银甲满身。
山火连天,明月当头,他曾于神明之前,许她一生之诺,许她青丝白首,可到头来——
到头来,也不过给了她一朵干枯的桃花。
悔之,何及。
悔之,晚矣。
郡主与马奴(完)
建昭二十一年,历史的洪流席卷了十四州。
狄人的王庭因和亲公主与王子索仁的死陷入了动乱,大阙氏与小阙氏的氏族对立愈发严重,最终那日钦被处死激发了王庭的矛盾——
在这时,霖州悍然发兵。
洛都圣人连下十二道敕令,使臣皆有去无回,霖州无一人接旨。
任圣人如何惶恐震怒,边境的战火被一个默默无名的将领掀起,历史走向了谁都不曾设想的结局。
玄枪银甲的骑兵跋涉过草原,来到狄人的王庭,以势如破竹的气势击垮了这个内乱的部族。
连绵纵横的祁连山,曾是狄人壮大的沃土,但一个年轻的将领提枪,贯穿了狄人的头颅。
这场与狄人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一年,洛都的圣人眼睁睁看着玄枪的声名再次响彻他的国土,曾经让宿氏君王如鲠在喉的狄人溃逃,狼狈的退到了祁连山之后。
当那个年轻的将军立碑于祁连山之后,他的枪尖,对准了天子。
建昭二十二年冬,霖州反,这支虎狼般的军队南下,兵临洛都。
庞大的王朝内里早已腐烂,被池暮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摧毁。
渡过曲江,入启夏门,距离青年再次踏在朱雀大街青灰的石板上,已过整整四年。
那时,他家破人亡,苟活下来,混在朝笙的侍卫之中。
尚不知前路如何,只知道跟着她走。
一晃这么多年。
洛都的冬天仍然干燥而寒冷,满城肃杀。
惟有昭文书院里的梅花灿烂盛大的开着,被风卷起,落在他染血的枪尖。
三年征战,三年杀伐,谁能料到,曾被一个少女护在身后的马奴,能走到兵临洛都的这一步。
皇城之中,哭声,咒骂声,淹没在铁甲铮然里。
宫人们畏惧的看向这玄甲的高大青年,早在玄枪营的名号再起时,就有流言断定他是永安侯府的遗孽,必会为复仇而回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