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分明只有十七八岁。
黑剑之上,符文亮起,那团黑雾猛地罩在了傩面“天魔”的身上,一瞬之间,妖异的邪气蓬勃而生。
白露成霜,朝笙的剑锋迎头直上,再度横劈向他。
一盏、两盏、三盏……蕴含着极寒之力的霜花于瞬息凝结,天生剑骨的修者不单为剑道所眷顾,灵气也如她的心念畅快自如。
但在场的敌人并非只有一个。
白色傩面的老者缓缓站直了身躯。
那挂满了粗糙装饰的长杖上亮起一道血色的法阵,与“天魔”手中的黑剑一样,蕴含着深渊般的气息。
原本的“烛龙”早已化作灵气溢散,法阵中骤然钻探出五条硕大扭曲的灵蛇,邪气四散,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去。”所谓的老者,声音不见一丝沙哑沧桑。
是道低沉的女声。
灵蛇的目标——正是提剑向前的朝笙。
金光如锦,接连三道法阵于夜空中绽开,狠狠将灵蛇绞得粉碎。
谢玄暮嘴角微勾:“你找错对手了。”
分明知道背后亦有敌,朝笙没回头。
同门既在,后背可相托付。
修行一途,直道而行。以剑问道,沿途多不平、杀戮。若退、若怯,惟死而已。蓝衫的少女剑锋一扫,平削过傩面“天魔”的身前,眨眼之间,白露见血。
“天魔”神情一变,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自伤口之处,凛冽的寒芒闪烁,以血为引,霜花如瀑布般堆叠而生,将他的半身全然桎梏住。“天魔”挣脱不得,他握紧了剑柄,果决地挥剑袭向飞身而上的朝笙。
“好!”
这份取舍令他的对手都赞叹。
寒意铺天盖地,几乎令殊死一搏的“天魔”都有些恐惧。但很快,他的恐惧退去。
剑光横斩,头颅沉然落地。
法阵的光芒明灭,白色傩面的女子彻彻底底被谢玄暮拦住。
同伴已死,她望向神情冷淡的青年,发觉他竟一点都不为战势两易所分心。
目的无法达成,她不再迟疑。
灵力流转如洪,她弃了长杖,以手掐诀,身下转眼出现了三道法阵。法阵之上,赤色的符文闪烁明灭,她抬手,并拢六指,法阵向谢玄暮的方向掠去。
谢玄暮曾看过很多的阵法,它们无一不是以灵力和符文所驱动。但没有哪一个阵法,蕴含着这样纯粹的邪气。
因为法修终究是人,没有纯粹如琉璃的肉身,所能调动的灵气无论如何也会因自身而带上杂质。修为越高深的法修越能剔除这样的杂质,若羽化登仙,肉身重塑,方能纯净如一。
但这只是个金丹期的修士。
她不可能让邪气这样的“干净”,除非——
她是邪气本身。
法阵的气息森冷,破开了重重叠叠的阻障,直奔向谢玄暮。
青年的眼神依然沉静。他抬手,暗金的长弓立时显现。拇指上的青玉扳指折射出泠泠的寒光,朝笙提剑回身,便见谢玄暮指节微曲,三支箭羽张满了弓弦。
大多数时候,谢玄暮都是副笑模样,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总之是让人如沐春风的。若开口说话,哪怕是讨债,都是个闲适从容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