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漪澜过去时,十四正在给他主子上药,顺便挨骂。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十四坚定道,“就嘴硬,全是跟老帅学的。”
叶漪澜跨进门,十分认同:“我是大夫,不是神仙。受伤了不说我怎么知道?靠猜吗?”
褚策祈听见她的声音,连忙将衣裳朝上拉:“叶姑娘。”
“这会儿迂腐起来了。”叶漪澜说,“我是大夫,不是一般姑娘,衣裳脱了。”
她看了一眼,嫌弃十四道:“你上药的水平实在很差。”
十四将瓶瓶罐罐都在案上放好:“自然不如叶姑娘。”
叶漪澜上过药又搭了下脉,将药方细细写好交给十四:“找人去煎药。”
夜里叶漪澜非要和关月睡在一起,但关月很不情愿,自小她们其实时常躺在一起聊天,然早上一醒被子一定只能在一个人身上,若是冬天,大概率那个没被子的可怜人会风寒。
关月睡相不是很好,但叶漪澜也不怎么样,于是她们从小到大就争论不休的“究竟是谁抢谁被子”始终没有定论。
后来叶漪澜灵机一动,干脆准备两床被子——但第二天总会有一床可怜地瘫在地上。
关月还没有吹灯的意思,叶漪澜就在她身旁看医书。不多久,十四在门口敲门,听着就十分着急。
“来了。”叶漪澜懒懒散散地开门,“天塌了吗?”
十四说:“他忽然发热了,我怕——”
“又不是死了。”叶漪澜揉了揉脑袋,“他本来就病着,喝了药有些发热很正常,我还在里面添了安眠的药,让他好好睡一觉,这两天都得听我的。”
“啊?”十四一愣,“我们还得回端州呢。”
“你给我记好了,命最重要。”叶漪澜说,“要实在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就自己先回去吧,他得歇两
日,不然非得大病一场。”
“有几位老将军看着,一时倒无妨。”十四想了想,“……那我回去守着。”
“用不着。”叶漪澜说,“你也一脸倦色,回去睡吧。”
第二日天气很好,云层层叠叠遮住日光,偶尔露出一两缕就显得温柔了。关月和褚策祈对着舆图研究了整个上午,送来的吃食一口没动。南星看了一眼,转头利落地去找叶漪澜告状。
叶漪澜端着药来,放在案上时发出很大一声响——舆图前的两个人终于转过身,心虚且乖巧地坐下吃东西了。
关月一边吃饭一边问:“这回你们准备怎么报功?巴图的声名虽然不及宗加,但杀了他是实打实大功一件。”
“云京这会儿哪有功夫搭理我们,先不报了,他们不会追着问的,等一切都安定了,再论功不迟。”褚策祈说,“我当时是一时冲动,现在想想,你们一直没杀他并非真的做不到。老侯爷杀一个宗加得了侯爵,你们杀一个巴图自然也要封赏,小舒还那么小,还是别太引人注目。”
关月:“……”
去他爹的一时冲动。
这何尝不是一种炫耀,她觉得忍不了。
“其实我有点后悔。”褚策祈想叫她夭夭,到嘴边却变了,“小月,大哥和从前很不一样,并不仅仅因为煦儿。可能是寒心吧,他好像对一切都不那么在意了。”
他沉默片刻:“杀了巴图的确是大功,我自己也引以为傲。可是届时若论功,封赏究竟该落在谁头上?从前是无所谓的,可如今我……看不明白大哥的心思了。”
“你别想太多。”关月安慰他,“那么小的孩子……难免会自责的。”
褚策祈低头笑笑:“或许吧。”
关月不知该说什么,气氛忽然有一点凝重。
恰好十四近来,关月就笑着问:“十四看上谁了?”
“啊?”十四愣了下,“姑娘,怎么你都知道了?”
“你们家小将军写信告诉我的呀。”关月一脸看热闹的神色,“看上谁了?”
十四转身就关门走了。
关月求知的目光转向褚策祈。
“郑老将军的女儿。”褚策祈很诚实,“但我觉得人家姑娘看不上他。”
“咱们十四虽然不靠谱了些,但长得还可以,在军中也有品阶,不仅仅只是个副将。”关月难得替十四说话,“还行吧。”
“郑伯父家里三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全家上下捧在手心,哪能轻易让他得逞?”褚策祈叹气,“难啊。”
“十四和她早就认识了,怎么这会儿才起贼心?”关月托着下巴,誓要问清楚,“肯定有什么事。”
褚策祈轻笑:“他那天——”
“姑娘。”南星打断了他们说话,声音在发抖,“……出事了。”
—
今日天气很好。
从学堂出来,他们还要去校场上,好在并没有毒辣的日光。付衡近来哪儿都不肯去,只是在学堂、校场和帅府之间往返,从前向弘会半路拉着付衡四处逛逛,踩着点到。
贺怀霜希望付衡多些少年人的心气,他们有时玩过头了迟一些,也并不责罚。但这些日子,付衡仿佛一心只有读书习武,任向弘磨破嘴皮也不同他出去玩儿。
用向弘的话说,从学堂到校场的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知道一路有什么。正因如此,他越走越觉得奇怪。
“平时这条路上有这么多小摊吗?”向弘诚心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