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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10页)

只是人人对他苛刻,母亲大多是忧愁的,或许他省心一些,她就会多笑笑。

“仗打得漂亮,事却办得不利索。”谢剑南饮了酒,“姑娘思虑比你周全,只是晚了,人没寻到。”

“无妨。”

无权无势的人家,销声匿迹得这般干净,怎么会无妨呢?

谢剑南很想骂他两句,张了张口将话咽回去。无言良久,又一声焰火炸开时说:“有什么事,自个扛吧。”

“您怎么来沧州了?”

“打仗。”谢剑南说,“他们离得远不清楚,你在青州大约知晓,南境乱得很。”

他是沧州出身,与南境八竿子打不着。

谢旻允闻言皱眉:“这差事怎么会落在您头上?”

“陛下的意思。”谢剑南含糊过去,“差不多。”

他顿了很久:“仗打得真漂亮,爹收着信很高兴。”

谢旻允哑了一瞬:“……难得从您嘴里听见夸我的话”

“只是锋芒太露。”

留了祸端,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怎么就不能再忍忍呢?”

谢旻允偏头:“就是不能。”

谢剑南没出声,他端着斟满的酒杯站起身,直直倾倒在屋檐上。雪渐渐大了,迷了他的眼:“你其实很像我。”

像他年轻的时候。

表面看不出,心里却不服气,学不会忍气吞声,自然也得不到所谓的风平浪静。

谢剑南站直身子,高高眺望着沧州:“你关伯父在这个地方守得比我久,但他不足以封侯拜相。”

“您杀了宗加。”

“他也可以杀。”

谢剑南转身坐回去,目光渐深:“他有无数个可以一战封侯的机会,但他永远眼睁睁看着它逝去。永远的宿敌才是保命符,这个道理,我明白得晚了。”

他想起多年前的某个雪夜。

他们在众人面前争吵,全然不顾体面。明明可以再追,将残兵清理干净,少说得三五年安生。

可统帅不肯下令。

谢剑南很想给故去的旧友说声对不住。

他如今困于囚笼,都是咎由自取。

谢旻允心里忽然揪了一下:“您去南境,是不是因为——”

“看见你像我,爹也很高兴。”谢剑南摆手,“替你挡这一回,往后再没这等好事了。”

他声音越发低了:“……若不是我,陛下不会忌惮至此,其实丫头该恨我。”

“不是您的错。”

“是不是的,不紧要了。”谢剑南拍拍他的肩,“往后记着,遇事切莫冲动,要思虑周全。”

谢旻允敷衍地嗯了声。

谢剑南笑开了。

自个的儿子,他很了解,就知道这小子听不进去,可他还是得说:“其实你打小就很有主意,遇事并不冲动,只是没法忍气吞声。”

有些跟头总得自个栽过,才晓得收敛脾性。

“爹不说了。”

谢剑南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里头包着什么,展开来是一支模样难看的兰花簪。

他盯了许久:“你母亲当初非要自己做,说日后给你添进聘礼,可做了许多回,还是难看得厉害。她舍不得,就挑了勉强能看出模样的一支留下,非说日后偷偷送给人家,你拿着吧。”

谢旻允没有接。

“那丫头脾气像她娘,想定的事情不轻易更改。”谢剑南说,“她心里委屈,自然有些气性。若你妹妹还在,我定要打上门去出气。脸皮厚些,多说几句好话,过个年自己躲起来喝酒算什么。”

谢旻允细细抚过兰花簪,轻声道:“果然很难看。”

谢剑南笑笑:“这已经是最好的一支了。”

院墙出,玉兰枝头积着薄雪,在冬日了无生气。

谢旻允将簪子包好收起来:“我娘喜欢兰花。”

可侯府有许多玉兰。

他小时候曾以为兰花就是玉兰,后来才知道,一字之差,谬之千里。每每他问起,母亲总是伤神,可少时不懂,一定要个结果。

听母亲的身边的侍女说,那晚她在阶前坐了整夜。

之后他仍有许多疑惑,却再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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