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动作其实并没有逃过傅清平的
眼睛。
她低头笑笑,上前将马背上的小孩儿抱下来:“冯将军给你挑的小马已经养着了,回去让他仔细教你。”
关望舒被她抱了一阵,觉得许多人看着不好意思,挣扎着要下地。小孩儿同许多人咬耳朵说了悄悄话,又对关月许下好好读书的承诺,才跟傅清平上马车。
尘土渐息,地上只剩几道交错的车辙印。
回府路上,关月忍不住问:“小舒跟你说什么了?”
“他不是也同你说了吗?”温朝说,“大约一样吧。”
于是她随口胡诌:“小舒同我说不喜欢你。”
“这我知道。”
“你就不能想办法讨讨小孩儿欢心吗?”
“讨他欢心作什么?”温朝哑然,“日后他回来,书还是要读,何必费这个功夫。”
关月:“……”
说得也是。
—
关月自城门口回来,不知为何很想去学堂——大约因为如今坐着受苦的不是她吧。
于是她拉上温朝去学堂,做贼一般悄悄溜进去,除了正对着的贺怀霜,没被旁人察觉。
年节才过,贺怀霜一刻也未耽搁,抓了自己一干学生在学堂听训,至少半个时辰都在数落他们过个年便不思进取。
付衡低着头惭愧万分,向弘却忙着逗桌案上的小虫玩儿。
不过除去贺老先生的几个正经学生,还有许多溜进来偷听的,大多是附近的孩童和书生。
一向只要他们不出声,贺怀霜便权当没看见。
其实关月问过,只要贺怀霜说一个不字,她随时可以派人将学堂守住。
贺怀霜说不用,学海无涯,书囊无底,读书人还是多一些好。
关月十分感激他。
贺太傅讲学不是轻易能听到的,这堂上许多人,未必每个都认得他,却实在很有耳福。
贺怀霜训过话,终于拿起书,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向弘便昏昏欲睡了。
关月在后头轻咳两声,有些咬牙切齿:“向弘,醒醒。”
这点动静引得众人都回头看她,许多都预备起身见礼。
“此处是学堂。”关月说,“贺老先生最重,不必与我见礼。”
贺怀霜笑眯眯拆她台:“听闻你小时候读书不用功,先生换了不知多少个,如今却能教导他们用心了。”
向弘带头笑起来。
关月一哽,而后即刻有些泛红:“……我从前确实很不像话。”
“有人书读得好。”贺怀霜说,“这么久了,竟没教过。”
关月闭上眼:“教过,我学不会。贺老先生,读书这事儿不行就是不行,别为难我了。”
贺怀霜笑笑,转而严肃道:“她读不进圣贤书,兵书却没少读,你们日日钉在校场上,兵法却看不进去,日后上战场难道单同人拼蛮力吗?”
这话还算委婉。
关月直接将矛头对准:“向弘,说你呢。”
一番折腾,向弘的困意终于没了。
付衡忽然开口:“老师,学生有惑。”
贺怀霜看他半晌,差人将闲杂人等都清了。
“老师。”向弘小心道,“我要走吗?”
他只收获了好几个白眼,一番斟酌之后默默坐定。
“付衡。”贺怀霜说,“你问。”
付衡起身,没有说话,而是转身看关月和温朝。
“不必忧虑。”关月说,“学堂上的议论不作数,自然也算不得冒犯。”
付衡还是向他们行了礼,才转回身说:“学生在书中读,士未坐勿坐,士未食未食,寒暑必同,如此,则士众必尽死力。但——”
关月笑着打断他:“可我坐高堂,是什么道理?”
付衡犹豫着点了点头。
“从前我问过同样的问题。”关月看向他,“不如我来问你,若今日有困局,一千兵卒和一个将领,二择其一,你如何选?”
付衡犹豫良久:“……弃一则千。”
关月语气平淡:“若这一个真是将才,我不会这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