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昨夜与安秀谈话时的神情看来,她是昨日才知晓施绮的隐瞒,也就是说,小娘子此前发现的端倪并?非是施绮与三郎隐瞒早与陈家有过来往,而是另一件事,一件让她对所有人产生猜忌与回避的事。
芙蕖怔怔地站在宁知越的床榻前,看着帐子中隆起的一团,宁知越闭着眼侧身蜷缩在薄被中,半张脸也被遮得严严实实,呼吸缓慢而幽微。
像是等了许久,没听到?芙蕖离开的脚步声,她沉闷发颤的嗓音从薄被下传来:「芙蕖,将灯都灭了吧。」
芙蕖原地站了片刻,抿了抿唇,放轻声音应了一声,「好。」
第148章
後?半夜里宁知越睡意全?无,一闭上眼,梦中的种种就在她脑中轮番交替,逼得她无路可逃。
索性芙蕖灭了烛火走开?,她便一直睁着眼,回忆着这些时日来的点点滴滴。
终於等到天光乍现?,屋内浮现?灰白,前院里有了响动。
她听?着芙蕖蹑手蹑脚地开?门往外去?,待她走後?,宁知越支起身,呆呆地坐在帐中望着屋里有一阵,芙蕖便回来了,小心翼翼往帐中来探看。
「芙蕖。」宁知越嗡声叫了一声,像是被人饶了睡梦一般,迷迷糊糊地问:「可是虞郎君他们回来了?」
「娘子醒了?」芙蕖舒了一口气,上前撩起帐子,觑着宁知越的面色,小心回应着:「虞郎君方才也问起娘子,听?说娘子还歇着,叫奴婢等娘子醒後?再回禀……」
「他……他们没受伤吧,可有抓到曹荣父子?」
芙蕖突然哑了声,蹙起眉头,抿着唇,很是纠结,道:「虞郎君和羽书丶羽墨都没事,曹荣丶曹襄也都带来了……但……娘子,他们都死了,重伤身亡後?被焚尸……」
重伤身亡,焚尸……
这句话她听?得很清楚,却从未想过?两个词会与曹荣父子扯上关系。
她预想过?太多的可能:曹荣收买袁志用反戈丶曹荣以身为饵,引他们入局,再以後?手重伤丶又或是曹荣积攒兵力雄厚,收买了汜州周边州县将领,借汜州内乱混入其中丶再不然……再不然还有冯昭……
对,还有冯昭。
曹荣与曹襄所能倚仗的不止有施绮,还有冯昭。
冯昭还未出手,此事……定然有诈。
**
简单的梳洗装饰後?,宁知越匆匆往前院赶来。
还未入前厅,便见羽书羽墨守在厅外台阶上,相互倚靠着打盹。
厅内虞循端坐着,也正闭目养神。
他身上还是昨日那身墨蓝袍子,许是修整过?衣衫形容,并不见一日一夜奔波过?後?的狼狈。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虞循睁开?眼,循声看来,一眼就注意到在廊下驻足的她。
他倏地起身,两步行至宁知越边上,上下扫了一眼,视线落在她微微泛青的眼下,「怎麽来的这样快,可是我们动静太大?吵到你了?」
宁知越微晃了晃头,「没有……」她满心思都是曹荣父子,然一路过?来,并未见到尸体,左右看了看,「他们……真的死了?尸体呢,不是说都带回来了?」
虞循没急着回答,只问:「可用了早膳,不然先用一些,缓缓再看?尸身烧得不成?样了。」
焦尸……对上虞循格外关切的目光,想也知道实际的情?形比他说的还要可怕,光是想想宁知越便觉得胸口翻涌,但只犹豫了一下,宁知越便拒绝了他的好意:「别了,吃了也得吐出来,还是先看尸体吧。」
虞循也不强求,领着宁知越往外走。
今晨入城,他记挂着宁知越,先往贾宅来。尸身烧得结了一层焦黑的硬壳,根本分辨不清谁是谁,也需得找个熟人来认一认,为省去?麻烦,他便命人暂且将尸身停放在前门处。
一路上虞循气定神闲,只将时而将关切的目光投向她,宁知越心中生出些忐忑,虞循昨夜一直在庄子上,又将这二人的尸身带回来了,莫非是他亲眼所见,已经有了定论的事实?
宁知越忧心忡忡,全?未注意脚下,陡然间,只觉脚下踩空,身子倾斜,险要扑向地面。
「小心。」虞循和芙蕖一左一右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扶住,见她站稳,虞循松了手,叹息着:「有没有伤到?」
「没事。」宁知越跺了跺脚,站定後?纠结片刻,还是忍不住将心里的疑问问出口:「昨夜究竟发生了什麽,曹荣和曹襄怎会被烧死?」
见她真的没事,虞循才继续往外引路,说道:「不是被烧死,是先被杀,而後?焚尸。」
被杀……「谁动的手?」
话音未落,她便看见前门内的空地上摆着三?口大?木箱子,贾源搬运活人时所用的箱子一样。
「怎麽有三?个?」
「其中一具应当是赵复。」
宁知越猛然记起,李漳自?与他们分开?後?,便和赵复一直在贾家村附近候着,所以……「杀曹荣和曹襄的是李漳和赵复?」
虞循点头,让人将箱子都打开?,又提醒宁知越,「他们现?下形容当真难以入目,你确定要看?」
他话没说完,宁知越已径直走上前去?。霎时,浓烈烟熏火烤後的肉香味窜入鼻间,激得她喉间胃里激烈抽搐翻涌,几番强行压下,才能重新审视那三具尸体。
只是,视觉上的冲击一点也不比嗅觉上的少,的确与虞循说的一样,三?具尸体都被烧焦了,均是双臂抱着头呈蜷缩状,从头到脚是一层黑乎乎的硬壳,裂开的几条缝里淌着莹亮的油汁,似乎能看到里头淡红混着白的骨肉……<="<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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