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炜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刚剥了一半的橘子,橘子皮悬在半空,白色的筋络拉出一条细丝。
“啊?”他张了张嘴,表情像是一台正在处理超纲数据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提示框,光标闪了半天也找不到对应的指令。
他看看黛玉,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橘子,再看看黛玉,脑子里那根理科生的逻辑链条咯噔咯噔地响了好几声,最后问出了一个他觉得必须确认的问题:“那……?”
“你梦里的那个视角说明,”
黛玉把相册合上,搁在茶几上,语气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个已经翻了很多遍的旧故事,但每一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尾音都微微发颤,像是在小心地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上辈子你也是我丈夫。你叫萧传瑛,是忠顺王的长孙。按宗室规矩,你本来可以承袭王爵,做一辈子清贵闲散的王爷,但你没做。”
“那我怎么没做呢?”林炜听到“王爷”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听到一个很有趣的平行对照。
“因为你非要娶我。”
黛玉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骄傲,也有对那个人当年的无奈和心疼,几十年过去了还像昨天刚发生的事。
“我那时候被封了郡主,按规制郡主只能嫁宗室,或者由皇上指婚。你想要娶我,要么入宗室做郡马,放弃你的继承权;要么你去做你的王爷,我嫁别人。你选了前者。外人看你觉得这人傻透了——放着王爷不当,去当郡马。”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咱们两个挺幸运的,家里人都很支持,尤其是你祖父,我是说上辈子的爷爷,知道二叔愿意让我嫁给你的时候,就差敲锣打鼓了。”
林炜听,饶有趣味的听着,把手里那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把剩下的橘子掰成一瓣一瓣码在小碟子里,把白色的筋络一根一根撕干净,推到黛玉面前。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抬起头来,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之前那种困惑和迷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黛玉很熟悉的、带着点臭屁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他往沙发上一靠,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刚解完了一道困扰全组好几个月的难题。
“所以上辈子我也是你丈夫?”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被意外奖励了玩具的满足感,但只维持了半句话,“那我是不是很厉害——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准确地找到自己的爱人。上辈子也是我,这辈子还是我。换了个世界、换了个身份,我还是娶了你。这命中率,比我的论文投稿率还高。”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开始掰手指头:“你看,我这辈子在第一次见你就被你吸引了,然后追了你四年,考东科、考社科院、去北市,每一步都是朝着你走的。上辈子我连王爷都不当了,就为了娶你。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个人的方向感非常好,不管在哪个世界、哪条时间线上,导航终点永远是你。”
黛玉被他这通歪理说得哭笑不得,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这种事谦虚什么?”林炜理直气壮,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继续说,“别人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对的人就不错了,我两辈子都找到了同一个人。这概率,按统计学的说法,大概小于万分之一。你让我不骄傲,我做不到。”
他咽下橘子,语气稍稍正经了一点,但眼里的笑意还在:“而且我上辈子当郡马,这辈子当挂件。人生轨迹很清晰,一看就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挂件?”黛玉挑眉看他。
“对啊。我早想明白了。”林炜靠在沙发上,语气坦然得像是在做学术汇报,“我这辈子搞科研,成果是有一些,但跟你没法比。你走的那条路,每一步都关乎千千万万人的日子,你这个位子上做的事,影响的是政策、是资源、是很多人的命运。我在实验室里写代码跑数据,能帮的人有限。所以我想得很清楚——既然你比我厉害,那我就负责当挂件。你往前走,我在后面跟着,把家里兜住,让你不用分心。很多人说我傻,不想着自己的事业再往上冲冲,净围着老婆转。我懒得解释,我心里门清——这年头,老婆没丢就是赚了。”
黛玉看着他说这话的样子,心里软得不像话。这人五十岁了,头发里已经有了几根白丝,眼角有了细纹,但说这种话的时候还是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认认真真,理直气壮,带着一种让人拿他没办法的坦荡。他从来不觉得“照顾家庭”和“当挂件”是委屈,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老婆还在”更重要的KPI。
“你说得好像我随时会丢一样。”她伸手把碟子里最后一瓣橘子拿起来,没往自己嘴里放,递到他嘴边。
他就着她的手把那瓣橘子吃了,嚼完了才认认真真地回答:“上辈子我先走的,这辈子我得把你守好了。丢不了,赚了。”
至于林昭宁,她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以前她没太注意,但最近回来得勤,渐渐发现这个家里的许多事情不太对劲。她爸和她妈之间的互动模式,有一种她描述不出来的、过分紧密的黏稠感。她爸给她妈夹菜,每一筷子都要用公筷,但给她夹的时候随手就用自己的筷子。她妈看电视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靠在她爸肩膀上,她爸就把肩膀调整到一个让她妈靠得最舒服的角度,然后保持那个姿势一整集电视剧不动。她妈加班晚回来,她爸会把饭菜重新热一遍,坐在餐桌旁边等她,手里拿着手机看论文,但每隔一分钟就抬头看一眼门口。
有一天晚饭后她坐在客厅里削苹果,她爸和她妈在厨房里洗碗。隔着一道推拉门,她听到水声哗哗的,夹杂着她爸低声说话的声音和她妈的笑声。她没刻意去听,但耳朵还是捕捉到了几个片段——“这个碗你洗不干净,放着我来”“你洗你的我洗我的”“那你帮我冲一下这个”——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爸小声说了句什么,她妈笑着“嘘”了一声。她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苹果,心想,她是不是该搬出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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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我胡万三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