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长市之后照常上班、写材料、下基层调研、在二叔家的饭桌上和林灿斗嘴。
偶尔收到林炜来的消息,内容永远是极简主义的代表作——“实验做完了”“论文了”“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仿佛一个定时汇报生存状态的机器人。
她会回一句“厉害”“恭喜”“多吃点蔬菜”,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忙自己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每一句“厉害”都被林炜截图保存了下来,放在一个叫“表扬”的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比“计划”文件夹大三倍。
四年后,当林炜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从东科大学毕业、成功考入北市社科院的时候,吕莹在电话里高兴得声音都劈了,林淡拿着电话在旁边故作镇定地说了句“还行,没给我丢人”,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黛玉在长市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写一份调研报告,林炜的微信弹出来,内容一如既往地简洁——“姐姐,我考上了,北市社科院。”
是的,黛玉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林炜叫她从开阳姐变成了姐,又变成了如今的姐姐。
称呼的变化,也开启了另一个故事。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三月的长市,街边的玉兰已经打了花苞,白色的花瓣从毛茸茸的花萼里探出头来,像是刚睡醒的人还在揉眼睛。
黛玉调回北市的消息是在一个周四下午传到林炜耳朵里的。
彼时他正在北市社科院的研究生宿舍里赶一篇期末论文,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妈吕莹来的微信,语音条,时长四十五秒。
他点开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妈只有在情绪极其激动的时候才会四十五秒的语音条。
“儿子!你开阳姐要调回北市了!我刚听你爸说的,文件已经下来了,下个月就去报到!你说巧不巧,正好你也在北市!以后你们姐弟俩在北市互相有个照应,我跟你爸就放心多了!你听见没有?你周末有空请姐姐吃个饭,别天天闷在实验室里——”
后面还有十五秒,他没听完就按了暂停。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胸口有一个东西在跳,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他心脏里敲鼓。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又拿起手机,翻到和黛玉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上周的,她问他北市的冬天冷不冷,他说还好,暖气很足。
她回了个“那就好”,加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小太阳表情,拇指在输入框里悬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他忽然现,他准备了四年的“计划”,从大一到研一,从东科到社科院,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所有的步骤都按部就班地完成了,真到了她离自己只有一个地铁站距离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最后他出去的是四个字加一个标点“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北市,我去接你,请你吃饭。”
黛玉回得很快,语气一如既往地随意,带着那种只有亲近的人才有的不客气“好啊。你请客你买单,我要吃贵的。”
林炜盯着屏幕,嘴角翘了起来,翘到一半现自己笑了,又觉得自己笑得太傻,伸手把嘴角按下去。
但嘴角不听话,又翘了起来。
他放弃了,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浏览器,开始搜“北市人均消费最高的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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