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林淡说完那句话之后,还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皇上被气笑了。
是真的气笑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宽慰自己:都是朕惯的,都是朕惯的。
这说明朕是个明君,宽仁大度,不拘一格用人才。
明君,朕是明君。
陆正明跪在地上,半天没等到下文,额头开始冒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皇上没有反驳林淡。
林淡说奉密旨,皇上没否认。
不管这道密旨是真是假,皇上现在这个态度,就是认了。
那就是说,他今天这一折子弹劾,在皇上眼里,是在打皇上的脸。
他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臣……臣不知林大人奉密旨行事,冒失弹劾,请陛下恕罪。”
陆正明扑通一声把额头贴在了金砖上,方才那股子义正词严的劲头荡然无存。
皇上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林淡一眼。林淡已经恢复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垂手站着,彷佛方才那个当庭撒谎还冲皇上眨眼的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不知者不怪。”皇上开口了,声音平平淡淡的,“陆爱卿下次弹劾前,先上折子,朕看过了再说。”
这话说得客气,但陆正明听得出来,客气底下是敲打——你弹劾谁,先让朕知道。别当庭搞突然袭击。
陆正明连连叩首,退回了班列,后背的衣裳已经湿了大半。
散朝之后,林淡跟在他的老师陈敬庭身后往外走。
陈敬庭是户部尚书,今日朝会上一直闭着眼假寐,从头到尾没吭一声,这会儿出了大殿,才偏头看了林淡一眼,——他明天还要跟皇上面议西北军饷的事,想提前问问他这个爱徒的想法。
师徒二人因为在讨论问题,所以走得不算快。
正因为走得慢,林淡还没出宫门,就被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上了。
“林大人留步!林大人留步!”
林淡回头一看,是夏守忠。
陈敬庭听清不是找他之后立刻脚底抹油,可不能沾染上别的公务,他够忙的了!
夏守忠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也跑得气喘吁吁。
“夏公公何事?”林淡有些莫名其妙。
他今天该说的都说了,该挨的训也挨了,皇上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林大人,皇上让奴才把这个给您。”夏守忠把盒子递过来,脸上堆着笑,眼底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林淡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一道叠得整整齐齐的密旨,黄绫子封皮,朱砂印泥,货真价实。
他笑了——皇上办事还是让人放心的。
方才他在朝堂上其实是在赌,赌皇上不会当庭拆穿他,赌赢了,皇上不仅没拆穿,还给他补了一道真的。
“夏公公,替我谢过陛下。”林淡把盒子揣进怀里,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夏守忠站在原地,看着林大人头也不回的背影,不到片刻就拐过了宫墙,消失得干干净净,只能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要是换到别的大臣身上,怎么也得亲自去紫宸宫叩头谢恩,哪能让人带话就完了?
然后他自己摇摇头,心说不对。
要是换到别人身上,此刻应该已经下狱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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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有点忙,所以更新不及时,但我一定会写完的,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