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缓缓道“告诉林淡,朕会尽快派人过去接替。三个月内,处理好交接事宜。年前,朕要看见他回来。”
夏守忠的笔尖顿了顿,随即稳稳地落下,将这句话一字不差地添在圣旨末尾。
年前?
他暗暗算了算日子。如今已是八月末,距离年关,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从京城到倭国,光是路上就得走一个多月。林大人接到圣旨,再处理交接,再启程返京……
这时间,可紧得很。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恭敬敬地把圣旨呈给皇上过目。
皇上看了一眼,点点头“出去吧。”
“是。”
夏守忠捧着圣旨退出殿外,轻轻合上殿门。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皇上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林淡那份奏折,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波一波地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强制教育。
国家出资。
男女皆可。
一技之长皆可称天赋。
这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越琢磨越觉得有味道。
可琢磨着琢磨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法子,用在倭国可行,用在大靖呢?
倭国是战败之地,可以强制,可以推行,可以不顾反对。可大靖呢?大靖有百年根基,有规矩体统,有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千年传统。
这套东西要是搬到本土,那些世家大族能答应?那些读书人能答应?那些指着私塾吃饭的先生们能答应?
皇上睁开眼,看着殿顶的藻井,目光深邃。
可如果不搬呢?
眼看着倭国推行新制,十年二十年后,倭国出来的年轻人个个识字,人人有一技之长。而大靖这边,还是老样子——读书的读书,种地的种地,各不相干。
到时候,谁强谁弱?
皇上坐直身子,拿起那份奏折,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细。
林淡在奏折里写得很清楚“欲从根本上征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必先从思想上改变之。”
这话是对倭国说的。
可反过来想,欲使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强盛,不也要先从思想上改变吗?
皇上沉吟良久,忽然开口“夏守忠。”
无人应答。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夏守忠刚出去。
“来人。”
一个小太监快步走进来,跪地听旨。
“传刘冕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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