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就在想,鲛人族擅长织布,他可以再学一学制衣,到时候,就可以亲自做两身新郎服,将来他和春愁成亲时,便可以穿。只是他那时的心思还不好全然表露,又担忧鲛人的身份他不能隐瞒一辈子,唯恐吓到了春愁,才只按捺下不提,悄悄画图。等到后来,二人从仙凡界来到了修仙界,凌无忌的见识越发多了,就对他们的喜服,有了别的想法,最初画的喜服的图纸,就搁置了下来。而现在,他的春愁,正穿着他最初画下的喜服,立在半空之中。凌无忌确认,他最初画下的喜服图纸,并未让春愁看到过,因为还没有来得及,他们就来到了修仙界。凌无忌在逛成衣店时,就觉得他可以做更好的喜服,最初的喜服图纸,就束之高阁了,没有让春愁看。可他的春愁,如今却穿着这身喜服。凌无忌仰着头,良久都说不出话来,心中却有了一个奇妙的猜测。谢浮生、谢杳杳、无我、谢悠悠、柳寒衣几人,此刻终于也站到了前面,可以近距离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们又“年长”了几岁的大哥。以及,大哥身上那身喜服。正在众人心中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毕竟按照常理来说,度过渡劫期天雷劫的人,下一步,就该是要飞升了。虽然归元大陆已经千余年没有飞升之人了,但这位气运之子,既然度过了这天雷劫,那不就是应该飞升么?若是在飞升之前,能帮他们解决了救世一事,那就更好了。可是,春愁没有飞升,他只是拥有了比渡劫期修士更强大的实力,更充沛的灵力,以及,更强悍的身体。在半空之中,闭目良久,穿着新郎喜服的春愁,才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已经,全都想起来了。终于在天塌之前,知晓自己究竟是……什么了。春愁睁开眼睛的时候,心情格外复杂。尽管他早就猜到了自己并不是人,但是,这样的身份,也足以让他震惊之余,感慨万千了。怪不得,天道如此钟爱他。怪不得,神女非要让他来做这个救世的辅助。他原本就是属于这里的。如果没有人从中作梗,其实他早就回来这个世界,来承担他原本的责任了吧?春愁仰头望天,心道,这样的身份,这方世界如此戏剧化的经历,他可真是,太没想到了。随即,春愁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郎喜服,嘴角一抽,倒是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缘故——这是他在重塑肉身时,下意识的为自己选择的一件衣裳。虽然这衣裳是他前世被挖心放血时穿着的衣裳,有些不吉利,可这同样也是他和凌无忌第一次成亲时的衣裳。是,不一样的。而他之所以结婴时没想过重塑肉身,从少年变成青年,如今却是重塑了肉身,其实也是因着他从前总觉得,凌无忌更喜欢他少年时的模样,如果他突然“长大”了几岁,或许凌无忌还是喜爱他,也或许就没那么喜爱他了呢?好叭其实春愁知晓,以凌无忌的恋爱脑,不可能不喜欢他,但是,外貌什么的,于他来说,并无太大所谓,就一直保留了他以为的凌无忌最喜爱的他筑基时的身形容貌。直到这一次,他看到了前世的经历,才百分之百的确认,其实无论他是少年还是青年,甚至只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他的无忌哥哥,依旧深爱着他,为了让他醒来,几乎什么方法都用尽了。既是如此,春愁也就随着自己的心意,重塑肉身,变成了他前世昏迷时二十几岁的模样。至于新郎喜服,也就顺便变换了。春愁想到这里,就看向了人群之中的凌无忌,还有他的几个完好无损的弟弟妹妹们。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没有经历过比这辈子更艰难的困境,没有互相残杀,没有始终不知自己的身份,没有因为活得太痛苦而自尽而死,没有明知自己的身份却因所遭遇的悲剧无法相认,没有因为想要心上人复活用尽了各种办法,末了险些布下万人杀的邪修阵法造下无数杀孽再也不能回头……春愁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道,如此才好。如此才让他不后悔,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将时空强行逆转,回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春愁此刻已然都可以飞升了,且比能飞升之人身体里的灵力更加充沛,战力更强,但这对他来说,还不足够。他看了一眼遮天城里的那具神之骨,九分厌恶,一分怜悯,片刻后,他才从半空之中,转瞬间就到了他的心上人和几个弟弟妹妹面前。众人哗然,却也觉得,以气运之子的实力,如今的确可以为所欲为,不对他们做出任何的解释。